2026.07.16 · 週四 AI 與思考
AI 時代,破碎的注意力可能是你的優勢
70% 的 Z 世代說,他們擔心 AI 對就業的衝擊。蓋洛普同一份調查裡,四分之一的人說,如果智慧型手機從未被發明出來,會更好。這是第一個從小在智慧型手機環境裡長大的世代。
今年夏天,紐約出現了一個叫 Summer of Ludd 的活動:現場禁止攜帶手機,沒有任何社群媒體宣傳,參與者喊「不要 Gemini、不要 GPT、不要 Claude」。這股新魯德運動反的是演算法、隱私追蹤、科技對社交生活與睡眠的侵蝕。
有點好笑的是,這場反社群媒體的活動,是透過 TikTok 傳播出去的。
哈佛有個大學部學生問了一個問題:AI 時代還要讀書嗎?她靜不下心,讀不完一本書,覺得跟不上同學的讀書會。她收到的答案出乎意料:讀不了一本書,就同時讀十本。
拿起一本,讀了五頁,注意力跑了,放下,拿另一本。十本同時讀,每本的關係是輕的,少了「必須讀完這本」的重量,反而在不同的段落裡找到出乎意料的連結。
這個建議背後有個觀察:你試著把自己逼進一個對多數人都難的框架,從頭到尾、一口氣讀完一本書。學術界幾百年前就應付過同樣的問題,解法是摘要、主旨句、章節小標。整天讀書的學者,注意力本來就是短的,那些格式是配合人類大腦設計的。AI 讓資訊量爆炸了,你的大腦還是那個需要換氣的版本。
Summer of Ludd 的邏輯,跟那個讀書建議說的其實一樣。他們用 TikTok 組織活動,進了現場把手機收起來。活動結束了,手機又出來了。他們練習的是選擇的那一下,把注意力投向自己決定的地方。
下次讀到一半想放下,就放下,換一本。你一直都是這樣讀的。
2026.07.15 · 週三 AI 的真相
AI 讀完全世界的程式碼,但它一行也沒有理解
1952 年,Grace Hopper 在一台叫 Mark I 的電腦前,把第一個編譯器寫完了。它做的事很簡單:讓人可以說「ADD」,機器自己翻成 010101。在這之前,寫程式等於直接對機器的語言說話。之後,人說的話,機器翻成指令。
這條路往後走了七十多年,一直走到今天的 AI 程式碼生成器。你說「幫我寫一個接收城市名稱回傳今日天氣的函式」,幾秒後程式碼出來,連文件字串都有,可以直接跑。AI 寫程式的速度,已經遠超任何人類工程師。
但這個工具的底層,沒有在「想」。
它讀過的 Python 可能比全世界所有工程師加起來都多。但它的工作機制是預測:根據訓練過的幾十億個範例,找出統計上最可能跟著出現的下一個 token。它知道「接收城市名稱」之後通常跟著什麼。為什麼,它說不上來。七十年前,Grace Hopper 的編譯器在翻。今天的 AI,還是在翻,只是翻的對象變成了你的語言。
這個翻譯機有個實際的問題:開發者大約只接受它給的 30% 建議。另外 70%,被看完直接刪。即使是那 30% 被接受的程式碼,測試發現大約有一半含有已知的安全漏洞,語法乾淨、看起來正確,但隱患藏在裡面。
就在同一個禮拜,芝加哥大學法學院宣布了一件看起來反方向的事:從今年起,一年級學生上課不能帶任何電子設備,連筆電都不行。學校說,它想給學生一個沒有翻譯機的空間,先讓思考自己跑一遍,再讓工具進來。他們用的是蘇格拉底式教學:教授問,學生當場回答,案例自己讀、爭點自己整理、邏輯自己推。這套訓練,是要讓學生在用 AI 之前,先有能力判斷 AI 翻出來的東西對不對。
AI 把翻譯做到了七十年前無法想像的程度。芝大說,在你讓 AI 替你翻之前,先自己弄懂你在翻什麼。兩件事同一時間發生,沒有誰對誰錯。
那 70% 被刪掉的 AI 程式碼建議,生成了,也消失了。芝大下學期的一年級,進課堂,桌上什麼都不擺,教授問,自己想。
2026.07.14 · 週二 AI 與學習
當 AI 文章可以「去 AI 味」,信任還剩什麼?
明尼蘇達大學的研究員 Jie Ding 做了一個工具,叫 Academic Humanizer。他的邏輯很直接:現有的 AI 偵測器太不準確,常常誤判人類寫的文章是 AI,害無辜的學生被錯判成用 AI 代寫。他的工具幫使用者改寫句子,讓文章「更像人寫的」。
幾天後,《Nature》出了一篇報導,學術界吵翻了。
學術界開始討論:這工具是不是讓 AI 代寫更難被抓?但如果 AI 偵測器時不時把人寫的文章判成 AI,能不能被偵測到就不是重點了。
這後面有個更根本的問題:一篇文章交到你手上,你跟它的作者之間,還剩下什麼信任關係?
學生交報告給老師,論文投稿給期刊,這中間有個隱含的默契:你說這是你做的,我就信你。Academic Humanizer 這類工具的出現,讓那個默契變得愈來愈難倚靠。
紐約市同一週凍結了所有帶有 AI 標籤的新教育軟體採購,先喊停、等共識。三個不同的群體同時出聲:隱私倡議者、教師工會、還有一批更廣的反對者。四千份聯署要求暫停兩年。
從這個凍結採購的動作你可以看到:在 AI 環境裡,信任該怎麼重建,現在沒有人有答案。
這不只是教育的問題。任何你收到的文章、報告、訊息,你現在都在默默做同一個判斷:這個人說他寫的,我信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