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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.07.16 · 週四 AI 與思考

AI 時代,破碎的注意力可能是你的優勢

70% 的 Z 世代說,他們擔心 AI 對就業的衝擊。蓋洛普同一份調查裡,四分之一的人說,如果智慧型手機從未被發明出來,會更好。這是第一個從小在智慧型手機環境裡長大的世代。 今年夏天,紐約出現了一個叫 Summer of Ludd 的活動:現場禁止攜帶手機,沒有任何社群媒體宣傳,參與者喊「不要 Gemini、不要 GPT、不要 Claude」。這股新魯德運動反的是演算法、隱私追蹤、科技對社交生活與睡眠的侵蝕。 有點好笑的是,這場反社群媒體的活動,是透過 TikTok 傳播出去的。 哈佛有個大學部學生問了一個問題:AI 時代還要讀書嗎?她靜不下心,讀不完一本書,覺得跟不上同學的讀書會。她收到的答案出乎意料:讀不了一本書,就同時讀十本。 拿起一本,讀了五頁,注意力跑了,放下,拿另一本。十本同時讀,每本的關係是輕的,少了「必須讀完這本」的重量,反而在不同的段落裡找到出乎意料的連結。 這個建議背後有個觀察:你試著把自己逼進一個對多數人都難的框架,從頭到尾、一口氣讀完一本書。學術界幾百年前就應付過同樣的問題,解法是摘要、主旨句、章節小標。整天讀書的學者,注意力本來就是短的,那些格式是配合人類大腦設計的。AI 讓資訊量爆炸了,你的大腦還是那個需要換氣的版本。 Summer of Ludd 的邏輯,跟那個讀書建議說的其實一樣。他們用 TikTok 組織活動,進了現場把手機收起來。活動結束了,手機又出來了。他們練習的是選擇的那一下,把注意力投向自己決定的地方。 下次讀到一半想放下,就放下,換一本。你一直都是這樣讀的。
2026.07.15 · 週三 AI 的真相

AI 讀完全世界的程式碼,但它一行也沒有理解

1952 年,Grace Hopper 在一台叫 Mark I 的電腦前,把第一個編譯器寫完了。它做的事很簡單:讓人可以說「ADD」,機器自己翻成 010101。在這之前,寫程式等於直接對機器的語言說話。之後,人說的話,機器翻成指令。 這條路往後走了七十多年,一直走到今天的 AI 程式碼生成器。你說「幫我寫一個接收城市名稱回傳今日天氣的函式」,幾秒後程式碼出來,連文件字串都有,可以直接跑。AI 寫程式的速度,已經遠超任何人類工程師。 但這個工具的底層,沒有在「想」。 它讀過的 Python 可能比全世界所有工程師加起來都多。但它的工作機制是預測:根據訓練過的幾十億個範例,找出統計上最可能跟著出現的下一個 token。它知道「接收城市名稱」之後通常跟著什麼。為什麼,它說不上來。七十年前,Grace Hopper 的編譯器在翻。今天的 AI,還是在翻,只是翻的對象變成了你的語言。 這個翻譯機有個實際的問題:開發者大約只接受它給的 30% 建議。另外 70%,被看完直接刪。即使是那 30% 被接受的程式碼,測試發現大約有一半含有已知的安全漏洞,語法乾淨、看起來正確,但隱患藏在裡面。 就在同一個禮拜,芝加哥大學法學院宣布了一件看起來反方向的事:從今年起,一年級學生上課不能帶任何電子設備,連筆電都不行。學校說,它想給學生一個沒有翻譯機的空間,先讓思考自己跑一遍,再讓工具進來。他們用的是蘇格拉底式教學:教授問,學生當場回答,案例自己讀、爭點自己整理、邏輯自己推。這套訓練,是要讓學生在用 AI 之前,先有能力判斷 AI 翻出來的東西對不對。 AI 把翻譯做到了七十年前無法想像的程度。芝大說,在你讓 AI 替你翻之前,先自己弄懂你在翻什麼。兩件事同一時間發生,沒有誰對誰錯。 那 70% 被刪掉的 AI 程式碼建議,生成了,也消失了。芝大下學期的一年級,進課堂,桌上什麼都不擺,教授問,自己想。
2026.07.14 · 週二 AI 與學習

當 AI 文章可以「去 AI 味」,信任還剩什麼?

明尼蘇達大學的研究員 Jie Ding 做了一個工具,叫 Academic Humanizer。他的邏輯很直接:現有的 AI 偵測器太不準確,常常誤判人類寫的文章是 AI,害無辜的學生被錯判成用 AI 代寫。他的工具幫使用者改寫句子,讓文章「更像人寫的」。 幾天後,《Nature》出了一篇報導,學術界吵翻了。 學術界開始討論:這工具是不是讓 AI 代寫更難被抓?但如果 AI 偵測器時不時把人寫的文章判成 AI,能不能被偵測到就不是重點了。 這後面有個更根本的問題:一篇文章交到你手上,你跟它的作者之間,還剩下什麼信任關係? 學生交報告給老師,論文投稿給期刊,這中間有個隱含的默契:你說這是你做的,我就信你。Academic Humanizer 這類工具的出現,讓那個默契變得愈來愈難倚靠。 紐約市同一週凍結了所有帶有 AI 標籤的新教育軟體採購,先喊停、等共識。三個不同的群體同時出聲:隱私倡議者、教師工會、還有一批更廣的反對者。四千份聯署要求暫停兩年。 從這個凍結採購的動作你可以看到:在 AI 環境裡,信任該怎麼重建,現在沒有人有答案。 這不只是教育的問題。任何你收到的文章、報告、訊息,你現在都在默默做同一個判斷:這個人說他寫的,我信嗎?
2026.07.13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為什麼 AI 越強,你的「不完美」反而越值錢

AI token 的費用,一家公司每 45 天就翻一倍。整體生產力,上限提了 5%。 說出這個數字的,是矽谷其中一個最早押注 AI 的投資人,在播客裡分享自家公司的狀況。他說,幾年內大多數公司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。 這個成本與效益的落差,有一個還沒被說清楚的原因。 AI 做得越好的那些事,大致上是「執行層」:寫格式固定的報告、整理資料、把流程自動化。這些事 AI 做得快,成本也在降。但真正讓一個公司更有競爭力的部分,很少是靠執行層決定的。 哈佛商學院的講師 Christina Wallace 從另一個角度觀察到類似的事。她說,把自己的全部押在一份全職工作上,是這個時代風險最高的一種選擇。當一份工作承擔了你全部的收入、人際、身份認同,一旦那個位置有變動,你的選項就非常少。她管這叫「把職涯做成了單一股票」。 行銷研究者薛佛在採訪企業的過程裡,看到了同一件事的另一層:AI 提供的服務越來越趨近完美,24 小時在線、零情緒、個人化到位。但客戶最後回頭的,往往是那些有立場、有態度、偶爾說「不」的真人品牌。AI 把門檻拉高了,也讓某件東西變稀缺:你自己真實的判斷。 這兩側的觀察說的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 一種選擇,是讓自己在 AI 時代做得更精確、更有效率,在執行層上跟 AI 對齊。另一種,是讓 AI 做執行,自己去累積跨越不同領域的具體判斷,包括那些看起來沒那麼「完美」的部分。 Christina Wallace 的公司,28 歲時關掉了。後來哈佛把那個失敗的案例教了整整 9 年,每年大約 900 個 MBA 學生坐下來,討論她當年該不該繼續。那家公司不在了,這個討論,還在進行。
2026.07.12 · 週日 怎麼用 AI

你工作裡哪些判斷,其實可以讓 AI 替你做

你大概有幾件事,每次遇到都做一樣的判斷。 整理某類 email 前,先確認對方的需求有沒有哪幾個條件;寫一份提案前,先核幾個固定的評估點;收到某類問題,先走一套固定的邏輯,才決定要不要回。這些事你做得很熟,熟到不用特別想,只是每次都得自己過一遍。大部分人沒想過,這類工作其實可以讓 AI 替你跑。 史丹佛數位經濟實驗室 2025 年分析了一批美國薪資資料,找到一個規律:AI 最先衝擊的,是很多職業裡「入門那一層的工作」,包括整理資料、寫初稿、做初步分析。這些工作正在快速縮水,整個職業並沒有消失,只是進入的門變窄了。 原因不難理解。那些初階工作有一個共同特徵:都是「重複的判斷」,每次的邏輯一樣,只是素材換了。給 AI 一套規則和範例,它就能跑。 你自己工作裡,也可能有一批這樣的判斷:回覆某類需求前問同樣的問題、寫同一類文件的架構每次走同一條路、某種狀況來了你的第一步永遠是那個。以前,這些靠你的記憶和習慣撐著。很少有人停下來問:這件事,能不能不用我每次親自過一遍? 把這些重複的判斷整理出來,寫成 AI 能跑的格式:哪些資訊要先確認、哪些標準你已經有答案、你做這件事的思路每次怎麼走。寫下來之後,這套邏輯就能讓 AI 替你跑一遍,你確認結果就好。 真正省下來的,是你每次遇到這件事都要重新走一遍的那段腦力。 那段腦力,可以放在另一類判斷上:需要你知道來龍去脈、需要你拍板、只有你能為結果負責的那種。那種判斷,AI 可以列出幾個選項。但最後簽名的,只能是你。 你那幾件每次都做一樣判斷的事,試著把判斷的邏輯寫下來。寫的過程裡,你就知道哪些可以委出去了。
2026.07.11 · 週六 AI 與工作

停了十年的 CEO,AI 讓他重新開始親手寫程式

2013 年,Andy Fang 在史丹佛的宿舍裡把 DoorDash 的第一版程式碼寫起來。公司愈做愈大,他慢慢停了親手寫程式,最後完全不碰了。這一停,超過十年。 今年,他重新開始在公司實際在跑的程式碼庫裡出貨新功能,靠的是 AI 輔助工具。他自己叫這件事「重大回歸」。 理由說起來很具體。他說,如果他沒有親自用這些工具、沒有親自走完 DoorDash 整套上線流程,他就沒辦法知道手下的工程師真正卡在哪裡。要評估「這個東西難不難」,前提是你感覺得到難在哪裡。 他後來把這個體悟變成了一個公司要求:DoorDash 的工程主管,每個人都要給自己設一個目標,親自把真正要上線的程式碼送出去,走完整套流程,不是只在本機跑個測試版本。他說,親自走一遍,你才會同時看到兩件事:工具的能力邊界在哪,和你的團隊被什麼真正拖慢了。 他重回程式碼庫,理由他說得直接:他需要那個感覺保持新鮮。 AI 讓執行的成本降低了很多。開會之前資料有人整理好,報告有人幫你起草,提案可以叫 AI 推一個版本出來。效率上都說得通。但你對「這個到底好不好」的感覺,是多年前還在親手做的時候存下來的。那個感覺會過期。時間一長,你看得見數量,但開始看不清楚品質。 有位做管理工作的人提到,手下最積極用 AI 的那批人,生產力提升速度驚人,但行事曆反而更滿了,因為產出快,接到方向模糊的任務也更多了。快速在執行,卻開始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辦法判斷往哪個方向快。 Andy Fang 走完整套流程之後,說他現在看工程師的工作,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。他知道哪裡是真的卡,哪裡是有辦法的。 下次你在評估某個人做的東西、或某件事值不值得繼續,可以先問自己:我上一次從頭到尾把這件事親手走完,是什麼時候?
2026.07.10 · 週五 AI 與工作

AI 幫你考了高分,這叫不叫作弊?

「除了三個人以外,其他人看起來都在用 AI 作弊。」 Paul Graham 在看到一份大學成績圖後這樣說。布朗大學一位教授這學期改了做法:期中考是可以帶回家的,期末改成現場考。成績圖出來,期中幾乎全班接近滿分,期末大幅下滑。 同一張圖,留言區讀出了三種完全不同的故事。 一種說:這就是 AI 作弊的證據。帶回家高分、現場低分,學生根本沒學到東西。 另一種說:等等。現實職場裡,大部分主管看的是你交出來的結果。如果職場允許用 AI,帶回家用 AI 交出好成果,應該算做到了工作要求的事。 還有人說:兩種解讀都在看錯方向。最值得注意的是 S22,那個不管有沒有 AI 都交出差不多分數的學生,是整個班的異數。別人疑似靠 AI 飛天,他幾乎維持同一水準。 三種解讀,底下的問題不一樣:學生有沒有誠信?學校在測什麼?什麼樣的人才算「學會了」? YC 是全球最知名的新創加速器。執行長 Gary Tan 最近說,他現在天天自己在寫 AI 程式,幾個月下來每天幾萬行。他說這樣做只有一個理由:AI coding 能力進步太快,如果他沒有第一線體驗,他就沒辦法判斷一個新創的 demo 到底有沒有含金量,還是任何人用 AI 花一天就能複製的東西。要評估「這個難不難」,前提是自己感覺得到難在哪裡。 布朗大學的教授用改考試形式回應了這個問題。Gary Tan 用親手去做回應了同樣的問題。但不是每個評量者都有條件、或有意願這樣做。 在大家還沒跟上的這段時間,被評量的人和評量的人,面對同樣的試卷或工作,很可能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尺。 十年後,求職面試考的是「有 AI 時的能力」,還是「沒有 AI 時的能力」?
2026.07.09 · 週四 AI的真相

比現有方法都準的AI,為什麼醫院說還不能直接用

七月,哈佛醫學院發表了一個叫 COMPASS 的 AI 模型,分析癌症病人的基因數據,預測他們對免疫治療有沒有反應。準確率比現有最好的二十二種方法平均高出 8.5%;在膀胱癌的數據驗證裡,它預測有反應的病人一年存活率是 86%,沒反應的是 40%。論文結語說:這個模型的輸出,不能被用來拒絕病人接受治療。 同樣是七月,台灣某電視台在颱風報導裡用 AI 生成路徑圖,位置有錯,八十萬人看到了。 一個 AI 更準,一個 AI 出錯,兩件事放在一起看,說的卻是同一個問題。 免疫治療近十年改變了癌症醫學的格局,問題是只對部分病人有效,視癌種不同大概 10% 到 40%,其他人要承擔副作用卻等不到效果,現有的預測指標在不同癌種之間準確率很不穩定。 COMPASS 準確多了,而且能解釋原因,哪個免疫訊號路徑讓治療沒有起作用,它都能指出來。但 COMPASS 看到的只是基因數據。年齡、癌症分期、其他病史、過去的治療,這些臨床醫師真正做決定時需要的脈絡,模型看不到。它的準確率,也只在過去的研究資料上得到驗證,還沒有在前瞻性的臨床試驗裡跑過。 颱風圖那件事,AI 確實能畫路徑圖,問題是前 AI 時代這種圖有一套驗證程序:資料來源核對、人工確認、校稿。AI 直接生成最終輸出,這套程序被省掉了,速度快了,但那道確認環節也消失了。 這個月有台灣媒體人提出另一種做法:讓 AI 去操作製圖工具、串接官方氣象資料、跑查核流程,最後才輸出。AI 加進來的是速度,但人在中間確認的那道環節沒有不見。 COMPASS 等的是同樣的程序。前瞻性臨床試驗,讓它在真實診間環境裡接受驗證,讓醫師能看著它的輸出、對照完整的病人資訊,確認它說的跟臨床上看到的吻合。這段過程,是讓它的準確率被整套臨床系統信任的路徑。 對很多家庭來說,癌症治療的選擇是最不輕鬆的一個決定。AI 進入這個場域,準確率高是好事,但「準確率高」和「可以直接採用」之間,還有一段距離。那段距離正在被縮短,還沒有走完。 颱風圖,八十萬人已經看了。COMPASS 的數據,還在等試驗。
2026.07.08 · 週三 怎麼用 AI

追最強的 AI 模型,可能問錯了問題

Boris Cherny 在奈良住的兩年,釀了幾批味噌。白味噌三個月可以開,紅味噌要兩年起跳。他說,做味噌讓他學會一件事:今天下手的,是為以後某一天準備的。 後來他開發了 Claude Code。他說,設計時對準的是下一代模型,開發時那個版本還沒發布。 AI 圈有個動作最近很常見:有新模型出來,馬上研究要換哪個。這個動作沒什麼問題,只是保鮮期很短,幾個月就有新答案了。 有個人花了好幾千美元,把手上最強的模型跑過一輪,最後注意到一件事:一個 AI 高手,拿著舊一階的模型,做出來的結果還是遠超用最新模型的新手。差距來自他在模型外面搭起來的那套系統,怎麼下指令、怎麼分任務、怎麼驗結果。他把最強模型換成便宜小模型做同樣的工作,結果幾乎沒差,成本少了好幾倍。 模型可以被替換、被漲價,有的甚至突然停用。但你在使用 AI 的過程中慢慢建立起來的工作習慣,什麼事情交給它、什麼事情自己確認、怎麼給任務才不用來回三遍,這套東西,換了模型還是你的。 Boris 做的那罐紅味噌,兩年後才開罐。Claude Code 每個版本發出來,他說心裡對準的是下一代的模型。
2026.07.07 · 週二 AI 與學習

你付錢學的技能,AI 正在接走哪一層?

「這一次開賣,是我這幾年賣得最差的一次。」 說這話的是 Josh W. Comeau,在美國教前端開發的人,把 CSS、JavaScript 講得清楚,有口碑。七月初他在文章裡公開了:最新一輪課程銷售明顯下滑,但他的課沒有變差。 他賣的是解釋。你付錢,買的是有個人幫你看那段程式碼,告訴你為什麼版面壞掉、那個邏輯為什麼跑不對。n8n 的 workflow 課程、Stable Diffusion 的調參課,賣的是操作,你花幾個月學那套流程和設定。 這些以前都有人願意付,因為解釋和操作都需要時間。 LLM 現在做解釋,免費,從不耐煩,還能針對你自己那份 code;Claude 直接幫你寫整套 workflow,問你「這一步其實需要嗎」;生圖工具把那些設定包進去,「直接給你結果」。 解釋層和操作層,AI 正在同時往免費的方向壓。以前這兩層各自有市場,因為它們各自需要時間學。課沒有變差,口碑也在。AI 把那一層學習時間的市場接走了。 什麼層 AI 還沒進來?判斷。要不要報那門課,工具值不值得花幾個月學,手上的流程要不要繼續,這份提案要不要送出去,對方給的那個方案值不值得接。AI 可以把選項列清楚,把每個選項的後果算清楚,但「哪個對你的處境最對」,得你自己確認,因為你有一些 AI 不在場時才知道的上下文。 Josh W. Comeau 的課,不是做差了。那一層知識,現在換人負責了。
2026.07.06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被 AI 拒絕,跟被真人拒絕,感覺一樣嗎?

Joyce Carol Oates 今年 88 歲,從 1960 年代起寫作,出版過超過 60 部長篇小說。她一輩子在寫孤獨和渴望,人和人之間那些說不清楚的距離。六月她接受《衛報》訪問,提到一件讓她憂慮的事:很多年輕人投出上千封履歷,收到的都是 AI 自動生成的拒絕信,有時連面試過程也由 AI 完成。她說:「這正在摧毀這些年輕人。」 求職有個隱性的前提。你的名字進了某個真人的視野,哪怕最後他搖了頭。被考慮了,只是沒被選上。現在這個前提改了。系統收到你的資料,篩選參數跑一輪,退回。你的資料被處理了,另一頭沒有人看到你。 Oates 說的,就是這兩件事對投出履歷的人感覺完全不一樣。 這兩年有個說法叫「被 AI 奪舍」,觀眾發現一個原本喜歡的創作者,開始用 AI 大量產出內容,味道不對了。有個觀察說,那些帳號裡,有些創作者對創作的熱情,在 AI 接手之前就已經熄了。AI 讓這件事顯形,但熱情消失,是更早的事。 兩件事放在一起看,輪廓有點相似。 求職者和創作者的粉絲,都遭遇了同一件事:原本以為另一頭有個真人在,他看過你,或者他是為了你才做了這件事。那個前提悄悄改了。形式還在,另一頭沒有人了。 不同的地方在這裡。求職者碰到的,是一個從來沒有機會建立的承諾;粉絲失去的,有時是一個曾經存在過、後來慢慢空了的東西。 AI 在愈來愈多的互動裡代替了那個位置。有時它替換了一個曾在的人,有時它替換的只是一個格式,背後的人早就不在了。Oates 說她擔心的是那些投出上千封履歷的年輕人。兩種情況都在發生,區別在另一頭到底曾不曾有過人。
2026.07.05 · 週日 怎麼用 AI

AI 帳單愈大,公司為什麼愈說看不到成果

Tesla 的工程師,這幾個月平均每週燒掉幾千美元的 AI 算力。七月六日起,每人每週上限兩百美元,超過了要主管簽核才能繼續。 一個月前,微軟 CEO 發了一篇廣傳的長文,提到企業員工把最貴的 AI 模型用在每一個問題上,管它這個問題需不需要那個等級。馬斯克在留言欄回了一個字:「Interesting」。現在,他自己公司的政策公告發出去了。 埃森哲最近有段內部錄音外流,高層在討論 AI 帳單失控。帳單最大的那一塊,是非技術員工在把 PDF 轉成 PPT。工程師的算力佔比,反而靠後。Uber 前四個月就把全年 AI 預算燒完了。亞馬遜有員工做了一個叫 Kirorank 的排行榜,追蹤同事的 token 消耗,榜一大哥 30 天燒了 2,810 億個,折合幾百萬美元,最後排行榜被公司刪掉,副總裁出來說不要為了用 AI 而用 AI。 這些案例說的是同一件事。 公司鼓勵員工用 AI,最好量的指標是 token 消耗量,它自然就變成了「有沒有跟上」的信號。員工看到這個信號,就做被考核的人都會做的事:讓數字好看。PDF 轉 PPT 燒進帳單第一名,跟它有多有用無關,它就是燒 token,而且有辦法說這是在「用 AI 工作」。 這個機制有個名字,叫古德哈特定律:當一個指標變成目標,它就不再是好指標。1910 年代美國有條禁止汽車通行的路,當地有個郵差,解法是把馬套在汽車前面拉著走,過了禁行路段才卸馬自己開。車已經來了,規則還沒跟上,馬就得繼續套著。 很多公司的 AI 導入,現在就是這個狀態。工具換了,考核還在量馬步數。 軟體公司 Palantir 的 CEO 上週在電視上說,他私下了解的企業 CEO 對 AI 實驗室的憤怒,比外界看到的要高兩倍。花了大錢買 token,拿不到對應的業務價值。他說,AI 公司賣 token 計費,定的是原料的價。能按業務成果收費的前提,是有把握交出成果。 Tesla 設兩百美元上限說的是「用之前先想清楚」,但卡的仍是 token 數量,不是「解決了什麼」。 如果你的公司正在評估 AI 有沒有效,試著換一個問法:這些錢花出去,做到了什麼以前做不到的事?有人在用 AI 解決真實問題,還是只在幫工作多貼一個 AI 的標籤?兩個答案,完全不同的管理方式。
2026.07.04 · 週六 怎麼用 AI

AI 生圖降到幾乎免費之後,什麼變難了

Judy Fan 的研究用一個發現說了一件事:AI 生圖越便宜,「選哪張」就越值錢。 她是史丹佛的認知科學家,最近在麻省理工的舞台上分享了一個實驗。把人畫的草圖和 AI 生成的草圖放在一起,縮減可以用的筆畫預算,看誰的版本還讓人看得懂。充裕的筆畫下,兩組差不多。一旦資源縮到極簡,人畫的版本,看圖的人還是認得出來;AI 生成的,就開始偏了。 為什麼?人類畫東西,做的是取捨:哪個細節讓別人懂,哪個可以省掉。這個能力,跟我們幾萬年來用圖傳達意思的積累綁在一起。AI 學的是像素和模式,它知道一張圖通常長什麼樣子,但不知道這張圖裡,哪條線是「讓人理解這東西怎麼動」的,哪條是「讓人記住這是什麼」的。資源充足時兩件事都能兼顧,資源稀缺,它就放不對了。 六月底,Google DeepMind 上線了新一代生圖模型,一張圖的成本壓到 0.00003 美元,四秒出一張。定位很直白:為量和速度而生。做行銷素材的人,一個月試一千個版本,費用大概跟一杯手搖一樣。 以前生圖貴,大家默認就只生一兩張,選一張將就用。現在幾乎不要錢,一次可以按出三十張,三十張都是你的了。 生出來從來不是那個難的部分。Fan 的研究說的是,即使 AI 在圖的辨識上接近人類,它做取捨的方式和人根本不同。你坐在那三十張圖前面,決定哪一張說到你想說的東西,用的是幾十年看過、感受過、做過的積累,技術沒有辦法直接替換。 AI 生圖幾乎免費,以後任何需要用圖的事,你都有更多版本可以試。瓶頸從做不做得出來,移到了知不知道哪張是對的。 Google 把這個模型叫做「為量和速度而生」。四秒、幾乎不要錢。三十張出來,還是你在選。
2026.07.03 · 週五 AI 與工作

被 AI 取代的老師傅,最後變成 AI 的老師

「我們曾錯誤地以為,只要引入 AI,再把設計要求輸入系統,就能做出高品質產品。」 這是福特汽車工程副總裁 Charles Poon 今年對彭博說的話。三年前,他在生產線裝了 900 台 AI 攝影機,讓系統自動抓品質問題,資深品質工程師那時看起來是可以精簡的人力。 那 900 台攝影機現在還在跑。被請回來的,是 300 多個頭髮花白的老師傅,公司內部叫他們「灰鬍子」。 但他們不是回來做品管的。他們的工作是帶年輕工程師、主持強制性的故障排查會議,以及改進那些 AI 工具。福特把他們請回來,是讓他們去教 AI。 這個地方值得停一下。AI 攝影機還在跑,品質偵測系統沒有被放棄。但裡面有一個問題一直沒被問到:AI 從哪裡學到「這條焊縫表面看起來沒問題、幾年後在震動下可能會鬆」這件事? 那種判斷,沒有人寫在規範手冊裡。它存在於一個在工廠做了二十幾年的工程師的腦子裡。公司把這些人裁掉,再把 AI 請進來,AI 能學到的只有那些被寫下來的規格。沒被寫下來的部分,一起走了。 2023 年,Klarna 讓 AI 客服接了相當於 700 個員工的工作量,每年省 4000 萬美元,滿意度跟著暴跌。到 2025 年,CEO 自己承認做過頭,又開始把人請回來。豐田做法不同,當其他工廠搶著換機器人,豐田讓工匠重新手工打造零件,先理解材料和工序,再去改進機器人的動作程序。同樣都是人機搭檔,先後順序不同,結果差很多。 這類失誤出現時,AI 通常學到了應該學的,只是那些最難表達的判斷從來沒有被給進去。企業最有價值的那批知識,往往沒有人寫清楚,因為做得到就做得到,從來沒有人需要解釋。等 AI 進來了才發現,這些東西不在系統裡,不在文件裡,只在那些已經離開的人腦子裡。 福特的灰鬍子現在每天做的事,就是把那些說不清楚的判斷,一條一條翻出來,翻成機器讀得懂、年輕人接得住的語言。從師父那裡學來的,現在換他們教給 AI。 你在某個行業做久了,那些說不清楚但一眼就知道有問題的判斷,是 AI 現在最需要、最難找到的訓練資料。因為它從來沒有被好好寫下來過。
2026.07.02 · 週四 AI 與思考

每個人都在偷偷用 AI,但沒人想承認

Atlassian 的 Teamwork Lab 在 2026 年 6 月做了一件事:找來 961 名知識工作者,讓他們評估兩份內容完全相同的報告。差別只有一個,A 說是員工熬夜手做的,B 說是 AI 生成的。評估者給 B 的「懶惰」評分,是 A 的十倍;願意推薦 B 的作者接重要專案的比例,低了 24%。 報告字字相同,標籤不同,評價整個翻轉。 今年,芝加哥大學的研究者在 CHI 2026 發表了一份調查。CHI 是全球最大的人機互動學術會議,這份研究的問題很簡單:他們找了 338 名大學生,先問每個人「你有沒有用 AI?」,約 60% 說有。再換個問法,問他們覺得同班同學有沒有在用:答案跳到 90%。同一群人,同一件事,只是從「我」換成「別人」,差了 30 個百分點。 研究者找了另一批受訪者確認這個差距:79% 的人認為是學生低報了自己的 AI 使用。70% 的人給了一個直接的答案:說朋友用了,沒問題;說自己用了,開口之前先停一下。那個停,裡面放著:你是不是在偷懶?你是不是做不到? 論文附錄有個細節:沒有一個受訪者說「我自己用 AI,但別人不用」。在大家的想像裡,AI 已經是地下常態,只是說到自己,就往後退一步。 這不只是大學生的事。KPMG 2025 年覆蓋 48,000 名員工的全球調查顯示,57% 的人承認隱瞞了 AI 使用,把 AI 生成的成果當成自己的工作提交。承認用 AI 的代價是真實的,Atlassian 那份研究裡的職場數字,是有現實對應的。 但偷著用,也有另一種代價。 當你沒辦法公開說自己在用 AI,你也很難去討論自己怎麼用。聖塔菲研究所所長 David Krakauer 研究過工具跟智慧的關係:GPS 帶你走,你到了目的地,但學不到認路。地圖加指南針多花一點功夫,腦子裡的方向感也跟著建起來了。偷著用 AI,更可能是前者:照著輸出走,中間的判斷過程繞過去了。久了,你更依賴它,駕馭的能力卻沒有跟著長。 那個讓你不敢說的壓力,有可能把你推向它所威脅的那個位置。 下次有人問你某份文件怎麼做出來的,可以試著說「我跟 AI 來回改了幾輪」,就這一句。說出來了,你才能接著說哪裡 AI 幫到了、哪裡還是你自己來的。這樣你才有辦法慢慢把這個工具從 GPS 用成地圖。
2026.07.01 · 週三 AI 的真相

蘋果沒碰 AI,Mac 為什麼今年變貴了

你最近看過 Mac 的售價嗎?今年,MacBook Pro 漲了三百美元,iPad Air 漲了兩成五,蘋果說是成本壓力太大,沒辦法不調。 這個成本,主要來自記憶體。 怪的是,蘋果這幾年幾乎沒有認真投入 AI。沒有自家的大型語言模型,沒有跑進 AI 算力大戰,算是個有意識的局外人。按理說,局外人不該被燙到。 但帳單還是到了。 AI 公司大量建機房、跑模型,把高頻寬記憶體的需求拉到頂,全球產能一下子就吃緊,三星、SK 海力士、美光的價格往上走。這個漲價,沿著供應鏈,最後找到任何要用記憶體的人。蘋果也是。 這個邏輯,歷史上重演過好幾次。 1840 年代,英國鐵路熱。資金和資源大量湧入鐵路建設,鋼鐵和煤需求暴升。跟鐵路本來沒有關係的造船業和房地產,因為原料成本暴漲,一樣撐不住了。 1880 年代,美國電氣化。銅價狂飆,因為銅線是電力基礎設施的原料。就算你的工廠不打算換電動機,也逃不掉原料市場的變化。 1900 年代,汽車時代到來。橡膠暴漲。做馬車的人,跟橡膠沒有任何關係,也躲不掉。 2000 年前後,.com 泡沫。光纖過度鋪設,後來頻寬便宜到幾乎免費,孕育了整個雲端運算和行動網路時代。那些「過度投資」,沈澱成了下一個時代的廉價基礎設施。 AI 這一波,走的是同一個邏輯。它吃掉了記憶體,記憶體的帳單跟著走,不管你有沒有做 AI。 每一次浪來,都有人以為站在岸邊就安全。蘋果的這張帳單,說的就是這件事。 那些「過度投資」的部分,歷史上最後都去了哪裡?鐵路讓英國交通四通八達,光纖讓全球網路用得起。AI 現在投入的那些算力和記憶體,極有可能在某個時間點也會沈澱成廉價的基礎設施。就是那個「之後是什麼」,現在還看不到形狀。 AI 這波的帳單,不挑你有沒有做 AI。懂這個規律不見得救得了帳單,但下次看到哪個行業開始漲,可以先問一句:浪從哪裡來的。
2026.06.30 · 週二 AI 與工作

AI 面試,連第一個問題都換了

他在 GitHub 上拿了兩萬八千個星標。兩個月後,收到 Google 的解雇通知。 Justin 在 Google 工作了七年,做的是開發者工具。他做的工具,把 Google Workspace 那一整套 API 整理成 AI 能直接呼叫的指令,Gmail 讀信、日曆排程、雲端硬碟存檔,全部可以讓 AI 代辦。以前 AI 站在外面給你建議;有了這個,AI 可以直接走進辦公室幹活了。工具發出來,上了 Hacker News 第一,Google 好幾個部門主管跑來詢問,Cloud AI 部門總監也公開推薦。 然後法務介入:這個工具用了 Google 品牌,有走完內部審批嗎? 沒有。兩個月後,Justin 被解雇。同一週,Google 在年度大會上宣布:官方版 Workspace CLI 即將推出,主打 AI 友善。 在同一週,台灣的工程師 Nick Hsu 在播客裡講他現在怎麼面試人。 第一個問題:「你有沒有裝 Claude Code 或類似的工具?」沒有,不用繼續。 有,他給你一個情境,高流量的投票系統或是訂單撮合引擎,然後什麼都不說。你的工作:問他問題、把需求搞清楚、打開 AI 工具,螢幕投出來,東西做出來。他把這個流程叫 Live Building:給你一個真實的情境,看你能不能做出來。他說,大多數人卡在同一個地方:「光問問題就有問題」。能通過的人,會把需求條列清楚丟給 AI、讓 AI 說說還漏問了什麼,做完再開另一個 agent 交叉驗證輸出。用同樣的工具,能做到這樣的,不到 1%。 兩件事,同一週。 Justin 有能力定義問題、驗證輸出,他的工具比 Google 自己的官方計劃早了幾個月。Nick 測的,也恰好是這兩件事:你能不能把問題講清楚,能不能驗證 AI 給你的答案。 說起來,兩件事考的是同樣的核心。Justin 所在的組織,還在跑原來的規則,沒有給這個核心留下位置,他付了一個不小的代價。Nick 已經自己把規則寫好了,放在每次面試的第一個問題裡。 兩種情況,同時存在。 面試開始,螢幕投出來,Nick 什麼都不說。
2026.06.29 · 週一 怎麼用 AI

版本會過期,問問題的能力不會

六月底,ChatGPT 裡的 GPT-4.5 選項消失了。 沒有倒數公告,不是「下週退場請備份設定」。就是某天打開,那個你選習慣的版本不在了。 GPT-4 系列從 2023 年初出現,到今年六月收尾。三年,對 AI 來說算一個世代了。Claude 從 2 到 4,ChatGPT 從 3.5 跑到 4o 再到 4.5,每隔幾個月就有一個版本說自己更強,就有一個版本悄悄退場。 這個循環不會停。 有個水電師傅,七十七天前開始學 AI。他說他把 AI 當成一款線上遊戲,下班後登進去,不求破關,就是摸索今天哪個玩法順手。Token 額度他當遊戲的生命值,用完了等明天重置,不恐慌。他說弄懂某個功能的那天,感覺和遊戲裡學會一個機制差不多,不是因為功能本身有多厲害,是因為終於找到自己的玩法了。他從來不覺得自己「學完過」。 他每天問的只是:今天這件事,有沒有 AI 能幫我做得比昨天好一點? 這個問題,不管 GPT-4 在不在都成立。 GPT-4 走了。問這個問題的習慣,不會。
2026.06.28 · 週日 AI 與思考

AI 讓最暢銷的書賣不動了,那本書沒有變差

Tim Ferriss 是美國有名的暢銷作家。他這個月把自己的銷售數字公開了:從 2022 年到現在,《一週工作四小時》的銷量跌了五成七。他另外幾本書也一樣,全部跌。他沒有說是市場波動,他說,是 AI。 他的分析是這樣的。2019 年,你想學怎麼管理時間、怎麼照顧身體,最好的管道是找一本書。到了 2026 年,大家覺得最好的管道是問 AI。「一週工作四小時要怎麼做」,這種問題,聊天視窗十幾秒給你答案,翻書的人就少了。出版業的整體數字也確認了這個感覺:商管類今年第一季跌了 9%,自我成長分類跌超過 26%,跌幅最大的就是這種「教你怎麼 X」的書。 書沒有變差。那本書裡的方法,今天還是有效的。只是它旁邊多了一個更快的管道。 進入 AI 時代才三年,有些人看 2021 年的文章、2020 年的歌、2019 年的遊戲,心裡會有一種停頓:這東西,竟然是在沒有 AI 協助下做出來的。以前要對幾十年、上百年前的東西才會有這種感嘆,現在三年就夠了。 Tim Ferriss 出過一本 600 頁的身體改造書。書出版的時候就有人嫌太厚,問有沒有精簡版。他說,那些只拿精簡版的人,最後大多沒有達到目標。讀完 600 頁的人,身體確實改變了。 那 600 頁裡面,沒有一頁是多餘的。讀完才知道。 他現在的判斷是,往後撐得住的,會是那些沒有辦法簡化的東西。他繼續在寫。 那本書跌了五成七,讀完它的人,還是會變。
2026.06.27 · 週六 AI 的真相

哲學系忽然比 CS 更搶手,因為 AI 有立場

2024 年,美國哲學系畢業生的失業率是 5.1%,電腦科學系是 7%。這個數字是美國紐約聯邦準備銀行今年公布的真實數據,不是估的。 更值得問的是原因。 Google DeepMind、Anthropic、OpenAI、IBM,這兩年都在積極聘請哲學家,有具體職缺,有實際工作內容。 為什麼? 《經濟學人》最近拿《世界價值觀調查》的題目,去測試全球 25 款大型 AI 模型,看它們對宗教、個人自由、家庭觀念的取向在哪裡。結果:西方主流模型,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更世俗、更強調個人自由。OpenAI 的 GPT,在宗教議題上比任何受測國家都更不信教;Google 的 Gemini,在個人自由這條軸線上超過所有受測國家。中國的 DeepSeek,在台灣、西藏、六四等議題上,完全按官方立場走。 AI 的回答不是中立的。它有傾向,而且那個傾向是設計出來的。 AI 的世界觀有兩個來源:訓練資料的組成,還有開發公司後來的人工調校。調校的那一步,決定了這個模型在面對「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」時,傾向往哪裡站。 哲學家在這一步進場,把蘇格拉底式提問的邏輯、康德倫理學的框架,轉成訓練原則。AI 在法律、醫療、自駕車等場景裡遇到的問題,例如事故無法避免時該保護哪一方、要不要優先照顧兒童、個人隱私和公眾安全怎麼取捨,這些靠計算解決不了。幾千年的哲學思考,整理出了幾套應對的方式。哲學家的工作,就是把那些方式轉成訓練原則。 目前全球大約有 10 億工作年齡人口在使用生成式 AI。很多人拿它問人生決定、尋求心理支持,甚至讓它幫自己判斷。研究發現,跟帶有特定政治傾向的 AI 長期互動後,使用者的立場確實受到影響,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。 同樣是婆媳問題怎麼辦,ChatGPT 的答案是保持界線,DeepSeek 的答案是包容理解,法國的 Mistral 說寫日記整理情緒。 問 AI 某個沒有標準答案的事,得到的那個回答,裡面有人設計過的傾向。現在那個人,有個更具體的職稱了:哲學家。
2026.06.26 · 週五 AI 與學習

AI 時代要學什麼?有個更穩的問法

Fiona Fung 帶過 Meta 五百名工程師。她說 AI 工具讓她的團隊每季程式碼產出量,漲到四年前的八倍。她說的下一句話是:程式碼,現在不是瓶頸了。 新的瓶頸是驗證和品質。八倍的產出,代表要花在「判斷這東西對不對」的力氣,也跟著八倍。 這個結構,不只發生在工程師身上。任何用 AI 讓「做事」變快的工作,都有相同的形狀:AI 把生產成本壓低,「判斷產出是否夠好」這一層,沒有跟著降。 所以 AI 時代要學什麼,問法就很重要。 常見的問法是:AI 現在做不了什麼,我去學那個。這條邏輯有一個問題,AI 的邊界一直在移。今天 AI 寫不出有說服力的論述,明年未必。把學習策略建在「AI 目前的限制」上面,是跟著一個一直在縮小的清單跑。 有一個問法比較穩:你自己想在哪件事上做好? 問「哪個技能還安全」是一個思路,但這個問題的理由建在 AI 目前的邊界上,那個邊界一直在動。有人換了問法:先想你自己想在哪件事上真的做好,從那裡出發。答案可能是語言、溝通,也可能是完全不相干的東西,但理由不一樣,也更站得住。 Fiona 說她看到做得最好的工程師,有一個共同點:成長心態,加上「正面迎上去」的習慣。遇到不確定,問自己「什麼是我能做的」,不是在等 AI 動到哪裡。 學習也是一樣。先想清楚你想在哪件事上真的做好,再問 AI 能怎麼幫你做得更好。Fiona 招工程師,找的是清楚自己想做什麼的那種人。學什麼這個問題,也可以從同樣的地方出發。
2026.06.25 · 週四 AI 與工作

最懂 AI 的人,為什麼說要少用一點?

OpenCode 是一套讓工程師用 AI 寫程式的工具,每天有將近百萬人在用,四五個月裡成長十倍。共同創辦人 Dax 在 podcast 訪談裡說:「老實說,我覺得我們需要少用一點 AI。」 訪談主持人停了一下。 Dax 繼續:「沒有競爭對手因為比我們更會用 AI 而打敗我們。我們有現在的用戶,是品質比別人好,而那個品質,是我們放慢速度才做出來的。」 他說的不是個人體悟。Spotify 的 CTO 設了一條鐵律:AI 可以用,但品質標準不能降,結果是部署比別人慢,出去的東西沒有砸鍋。GitHub 在另一邊讓 AI 合併的程式碼愈來愈多,前不久所有用戶的 pull request 消失了十幾個小時。AI 讓程式碼產出量漲到六倍,bug 也跟著漲到六倍。 同一段時間,AI 把「解釋知識」的成本壓到接近零。同一個概念,可以換十種比喻、依學生程度調整、提供即時回饋,比家教耐心,比補習班便宜。按理說家長應該鬆一口氣,但很多家長說,焦慮沒有降。原因是:AI 把「講答案」變便宜,「知道孩子哪裡卡住」這一層卻沒有跟著降價。 兩件事說的是同一個東西。AI 讓輸出變快,但那個「快出來的東西對不對」的判斷,價值只會更高。程式碼多了六倍,你還是需要有人知道哪些可以合進去;解釋多了十種,你還是需要有人知道這個孩子現在卡在哪裡。AI 給的是速度,但它乘上的,是你帶進去的判斷力。 Dax 那天說:「我們需要多思考,少建一點,去建真正重要的東西。」說完,他筆電角落的 agent 還在等,等他下一道指令。
2026.06.24 · 週三 AI 與思考

你用 AI 找到了答案,但下個人還要再找一遍

「現在有八成以上的問題,我直接問 AI,不去翻論壇了。」 這是不少需要查問題的人,現在的日常。只是這句話的後半段,說的人比較少:以前解決了一個問題,那個解法留在論壇上,下個人搜尋到就不用再問一遍。現在解決了一個問題,那個解法在你跟 AI 的對話視窗裡,視窗一關,就消失了。 全世界還活躍的知識論壇剩六個。同一段時間,Meta 一家公司的員工,三十天裡消耗了 60 兆個 AI tokens。 兩個數字,說的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 論壇的運作邏輯,是「問答是公開的」。你今天搜尋到的那個 Stack Overflow 頁面,可能是八年前有人卡住之後留的。那個人把解法寫出來,你搜到了,它幫了你,他大概也不知道有這件事。這套機制累積起來,是一個共享的知識庫,每個人把自己的答案留在公開的地方,讓下個人也找得到。 AI 找答案的邏輯不一樣。你問,它回答,這段對話在你的帳號裡,沒有被索引,沒有人搜尋得到。下一個碰到同樣問題的人,還是從頭開始問。 Meta 那 60 兆個 tokens 說明用 AI 找答案有多普及。在大家都移過去的同時,論壇只剩六個,公開的知識庫在縮小,而每個人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了,所以感覺不到這件事在發生。 你今天找到的答案,是因為有人在你之前解決了同樣的問題,而且把解法留在了公開的地方。你用 AI 找到的這個,存在哪裡?
2026.06.23 · 週二 怎麼用 AI

AI 用量愈多,公司為什麼沒賺更多

AI 工具讓大家跑得比以前快,這件事幾乎不用辯了。但有個問題愈來愈多公司在問:使用額度開放,甚至設成無上限,業績為什麼沒有跟著動? 公司原本的瓶頸是找不到新客戶、決策太慢,還是市場吸收量有限;AI 加速的是繞這個圈的速度,解法要在別的地方找。一件原本要一天的事,現在一個小時完成,但多出來那七個小時能轉成什麼、要去哪裡,這件事 AI 沒辦法替你想清楚。 AI 放大你帶進去的東西,包括優勢,也包括盲點。你有判斷力,它放大你的判斷速度;你有某個盲點,它放大你用那個盲點做事的效率。一個有商業經驗的人用 AI,跟一個沒有的人用,拿出來的東西差距只會更大。 有個做工程的朋友說,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「理解債」問題(AI 幫你把程式都生出來了,但你搞不清楚那些程式在幹嘛)。他的做法是:把商業目標放著,知道這個系統要達成什麼,AI 改爛了他秒知道。你帶進去的理解力,決定了 AI 在你手上能走多遠。 被 AI 釋放出來的那些產能,有沒有地方可以去?新的服務、新的客戶、新流程能解決的問題。如果沒有,快了那一倍,還是在原來的位置轉圈。 方向,還是人的事。
2026.06.22 · 週一 AI 的真相

維基百科立了一條 AI 規:你願意扛,才算數

「想把這段 AI 寫的內容留下來嗎?好,那你來扛。」這是維基百科最近給編輯社群立下的新規。同週,ChatGPT 的市佔率三年半來第一次跌破 50%,降到 46.4%。 這兩件事說的是同一件事。 維基百科的新政策叫「推定性移除」(Presumptive removal)。規則直接:只要一個編輯者被判定曾用 AI 生成內容,管理員可以不逐一審查,直接大規模撤銷他修改過的頁面,甚至提報整篇文章刪除。政策裡有個但書:被刪掉的文字有機會回來。條件是,你要「扛起責任」(assume responsibility):自己查每個引用是否真實、重新改寫語氣,確認每一句話你都能掛名負責。 為什麼要這樣做? 過去二十多年,維基百科靠的是編輯之間的互信。你說這件事是這樣發生的,大家信你。AI 出現後,有人開始批量生產幾千字的頁面,表面文法完整、語氣中立,裡面卻夾著虛構的來源、拼湊的邏輯、幾乎看不出來的版權問題。要人工逐字核查這些內容,這座圖書館早就被查垮了。維基百科的回應,是讓每段 AI 產出的文字,重新找到一個願意掛名負責的真實的人。 ChatGPT 的市佔跌破 50%,功能沒退步,競爭對手也沒有爆發性進步。今年二月,OpenAI 跟美國國防部簽了合作協議,公告隔天 App Store 評分開始下滑。用戶留言裡出現最多的問題,都指向同一件事:我輸進去的對話,最後到哪裡去?功能沒有改變,但「我信任這家公司嗎」這個問題,讓夠多的人停下來重新想了一下。 兩件事說的是同一個從來沒被正式計算進去的環節:AI 把產出的速度壓到接近零成本,但「這件事誰負責」,一直沒有跟著一起被設計進去。維基百科把這個要求寫進了規則,使用者開始用選擇工具的方式在問這個問題。 往後這個問,只會更多。
2026.06.21 · 週日 AI 與工作

AI 最大的突破,靠的是彼此相反的兩個人

這個禮拜,Google 的 AI 部門接連失去了兩個人。一個是寫出 Transformer 論文的 Noam Shazeer,他加入了 OpenAI;另一個是 AlphaFold 的諾貝爾獎得主 John Jumper,他加入了 Anthropic。 這兩則消息本身不難理解。頂尖人才在公司之間流動,是 AI 圈常態。但仔細看兩個人離開前的故事,你會發現它們說的是同一件事。 Jumper 是 AlphaFold 的核心,2024 年跟 Google DeepMind 創辦人 Demis Hassabis 共拿諾貝爾化學獎。AlphaFold 的突破,是用 AI 精準預測蛋白質的形狀,幾乎解決了一個生物學上糾纏了半世紀的問題。 Hassabis 挑上 Jumper,是在他博士剛畢業不到一年。一個記者採訪 Jumper,嘗試覆述他解釋的一個概念:「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樣嗎?」Jumper 從不點頭,永遠說「不對,要改」。幾個月後再確認,Jumper 連自己上次認可的說法也收回了。那個記者說,Jumper 是「very hard to pin down」,對寫稿的人是折磨,對研究蛋白質結構的人,恰好是必需的品質。 Shazeer 的情況有點不同。他是〈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〉的共同作者,那篇論文打下了現在所有 AI 語言模型的底層架構。Google 後來花了 27 億美元把他買回來。他帶的「突擊隊」,他給聲望、給方向,旁邊有個叫 Jack Rae 的人,負責把一切落實成流程,那個搭檔被稱為「中將」,專門把「大師」的願景翻譯成工作。 Hassabis 自己也走過這條路。讀博士的時候,他一進實驗室就拋出五個研究方向,搭檔 Darshan Kumaran 一個一個否掉。隔天又來,又否。連續幾週,直到某天 Kumaran 停了一下說:「這個也許是真的。」 三個故事,三種成對:直覺型搭著懷疑型,讓每個想法被磨到夠硬才通過。 有了 AI,個人的執行速度快了很多。但有人能說「不對,要改」這件事,AI 不太做得到,它給的是信心十足的答案,哪怕是猜的。過去,這個功能是你的搭檔、老師、同事在提供。找到願意這樣做的人,或者你自己學會這樣做,你的想法才有機會被磨到精準。 那個逼著你改、不輕易點頭的人,現在更難找,也更值。
2026.06.20 · 週六 AI 與思考

哪件事你不打算交給 AI

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刻:有人建議你把某件事交給 AI 就好,你想了一下,說不用。不是不會,也不是嫌麻煩,就是想自己來。 有個 YouTuber 叫 Papaya,做電腦教學,170 萬訂閱,大概是台灣講 AI 工具的創作者裡,最有理由靠 AI 加速的人之一。有人問她:影片為什麼不用 AI 配音就好?她說,她的樂趣是用自己的文字跟聲音直接面對觀眾。壽司師傅的樂趣在親手捏好、看客人吃得開心,她的樂趣在這個直接面對的過程。用 AI 接掉這個,做影片這件事就沒意思了。 現在有個說法:BC 是 Before ChatGPT,AD 是 After Delegation。有了 AI,幾乎什麼都可以委託:email 委託,簡報委託,摘要委託,連「幫我寫一篇看起來不像 AI 寫的報告」都可以委託。委託能力本身,確實在進步。 但委託出去之後剩下什麼,才是真正難的問題。 AI 可以幫你起頭,但那個知道「到底要完成什麼」的人,還是你。Papaya 清楚自己在意的是面對觀眾的那個過程。那個在意,AI 沒辦法替她有,也沒辦法替你有。 After Delegation 時代,多數事情都可以委託。學會這件事,很多人已經在做。但有一件更難的:知道自己哪件事不想委託,而且說得出為什麼。那個清楚,是你自己的。 你開頭那個「不用,我想自己來」,說的就是那個。
2026.06.20 · 週六 AI 與工作

AI 讓生產變便宜,值錢的換成什麼

最近一場創業者聚會,十幾位年營收上億的中小公司老闆坐在一起,聊的共同話題只有一個:怎麼把團隊變小。人力砍掉三到五成,營收卻幾乎沒掉,而且講起來個個眉開眼笑。行銷四個人變一個,客服整組交給 AI,留下的多半是手腳快、肯試的人。 這幾年 AI 把「生產」的成本壓得很低。寫文案、做圖、寫程式、處理客服,以前要一組人,現在一個熟手配上 AI,產量就追得上。於是有人開始擔心一個更大的問題:當人人都能大量產出,東西多到滿出來,要賣給誰?這不是空想,產能過剩、削價競爭、最後大家都不敢花錢的劇本,歷史上演過不只一次。 但同一批變化,往深一層看還有另一面。成本一降,原本「做不起」的人反而開始想做了。很多傳統產業、小公司,以前想導一套系統動輒幾百萬、太貴太慢,乾脆不碰;現在發現找個懂自家流程的人、配上 AI,花一兩個月先做個堪用的版本就行。對這些公司來說,需求第一次被打開。所以海外也看到一個反直覺的現象:有些工程師的活不減反增,因為他們走得進以前進不去的市場。 這件事不限哪一行。任何「想做但一直做不起」的事,剪片、開課、做個小工具、自己接案,門檻一低,就會冒出一批以前根本不存在的需求。工業化當年也是這樣:機器讓東西變便宜,沒讓人停止工作,反而把更多人變成買得起的客人,把市場撐得更大。 所以與其糾結「我會不會被取代」,更值得想的是:當「動手做」變成人人都會,值錢的位置就換地方了。誰知道該做什麼、誰被信任、誰被看見、誰能把一堆產出收斂成真的有人要的東西。這時候,產量已經不值錢;值錢的是判斷和關係。 想像一個架子,塞滿了人人都能做的東西,多到滿出來。AI 把「堆滿架子」變簡單了;剩下真正難的,是知道哪一格會有人伸手拿走。
2026.06.18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你腦子裡那個想法,AI 現在讓你做得出來

辦過活動的人,多半遇過這件事:你想做個報名頁,找過懂程式的朋友,約好了對方沒空,最後還是用貼文留言收名單了事。最近有個詞叫 Vibe Coding,讓這個「卡」正在鬆動。 它說的是一件很根本的事:你把需求說清楚,AI 幫你把東西做出來。不需要懂程式語言,不需要找人幫忙排時間等。你需要的是:知道自己想解決什麼問題、做給誰用、按下按鈕之後應該發生什麼。 以前這中間有道牆叫技術門檻。牆這邊是普通人,牆那邊是工程師,中間的距離是好幾年的學習。AI 在你腳下墊了幾個箱子,你踩一腳,就看得到牆那邊了。 這不代表做出來不費力氣。Vibe Coding 做出 1.0 版很快,從 1.0 到 1.1 的打磨要花更多時間。但「我沒辦法把想法做出來」這個之前擋住多數人的原因,它正在消失。 所以真正稀缺的東西換了。以前,能把東西做出來的人要懂程式。現在,那個只有你自己才有的想法才更關鍵:你清楚自己要解決什麼問題、做給誰用,這種直覺沒人替你有。 這對各種人都開了一扇門。辦活動的人可以做報名頁,有重複工作的人可以做自動整理的小幫手,有服務要賣的人可以做報價試算器,有工作坊要介紹的人可以做活動頁。都是很小的東西,但都解決一個很具體的問題,而且只有你自己最清楚那個問題是什麼。任何有點子但一直卡在技術那一步的人,現在都有一條路了。 你放在腦子裡最久的那個點子,它在等什麼?
2026.06.18 · 週四 AI 的真相

Google 25 年沒動過的設計,被 AI 逼著換了

「從來沒有人想去更動那個讓他們每年賺 2,500 億美元的介面。」 Perplexity 的執行長 Srinivas 在一場訪談裡說了這句話。他說的,是 Google 用了 25 年的搜尋介面,和今天那些 AI 搜尋工具為什麼能逼它動的道理。 Google 的搜尋頁面,你用了幾十年的那個,差不多長這樣:你輸入問題,出現十個藍色的連結,你點進去找答案。這個設計是廣告機器:每個你點進去的頁面,背後都有廣告位置。如果 Google 自己把問題回答完,你就不用點了,廣告也失去落腳點。就算有人在內部提議加個 AI 答案模組,預算也不會下來。2,500 億美元的生意,沒有人願意碰。 Perplexity 出現之後,做了一件事:你問問題,AI 直接回答,附上來源。這件事 Google 做得到,但沒做。 結果是,現在你打開 Google,頁面頂端出現了一個 AI 生成的摘要。字體、引用方式、建議後續追問的格式,跟 Perplexity 幾乎一模一樣。是別家公司先讓人習慣了那個體驗,Google 才跟上來。 這件事背後有個更根本的轉變。黃仁勳在解釋 AI 怎麼運作時說:「你每次跟 AI 說話,它先理解、再推理,然後在當下原創產生結果。不是從磁碟檢索出來的,是生成的。」 查 Google,拿到的是別人寫過存起來的東西。問 AI 不一樣,它在當下替你的問題推理一遍,每次都生成一個新的答案。可靠性的邏輯因此不同。 你平常查資料的習慣正在被兩件事悄悄重設:AI 搜尋工具讓你習慣直接拿答案,Google 自己也開始生成答案了。以前你在圖書館找書,現在圖書館開始主動幫你寫報告。 Google 在補做這件事,你手機上的 AI 助理也在補。今天你用的版本,跟半年後的版本,大概不會是同一個樣子。
2026.06.16 · 週二 AI 與學習

AI 可以外包任務,但外包不了你的學習

台灣數位發展部長上週在一場語言教育年會上,把大家拿來安慰自己和學生的三句話,換成了三個問號。 離電腦越近越安全?越年輕越好?靠近教室、做知識工作最穩? 這三句話,教育界說了很多年。AI 來了之後,每一句都需要重新想一遍。 電腦變成 AI 之後,能操作電腦不再是優勢,因為 AI 會的東西不只是操作。年輕人快、適應力強,但 AI 先把入門工作、助理工作、學徒工作接走,年輕人還沒開始練功,新手村已經被自動化占了。知識工作最穩?AI 連課本知識、題目解析、作文批改都可以做,課堂裡的「內容」那一塊,它全部能接。 但有一件事,AI 接不走。 微軟執行長 Satya Nadella 最近說了一句大白話:你可以外包一項任務,甚至是一份工作,但你永遠無法外包你的學習。 AI 拿走了知識的傳遞,但學習本身(過程裡的挫折、修正、判斷和理解),沒辦法外包。讓 AI 幫你寫作業,成果可以交出去,但學會的那個過程如果沒有發生在你身上,它就不在任何地方。 所以這件事落到老師身上,出現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:我現在設計的課,學生有沒有辦法把內容交給 AI 做完、然後拿一個看起來過得去的成果出來?如果有,這堂課教的是知識,但學習沒有發生。 台上的部長說,AI 真正還沒辦法取代的,不是老師的愛和溫度,是三件事:提供有效的學習方法(AI 已被大量無效學習方法污染)、用真人互動讓學生留在學習過程裡、設計出一件學生沒辦法直接用 AI 完成的學習任務。 這個問題不只有老師要面對。任何讓 AI 幫你做事的人,工程師、設計師、做財務的、寫文章的,早晚都會碰到同一個問題:你在把事情交給 AI 做的過程裡,自己還在學嗎? 任務可以外包,學習外包不了。
2026.06.15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AI 準備好了,但這一步,很多人還沒想清楚

Gartner 上週發了一份報告:到 2027 年,四成的 AI 代理人專案會被公司取消。數字本身不算太意外,但另一個更讓人停一下:在那些還沒被砍的案子裡,89% 從來就沒有真正上線運作過。 連開始都沒開始。 Gartner 的解釋相當直接:AI 技術不是問題,是任務邊界沒劃清楚、背景說明給得不夠完整。工具買好了,人也排好了,卻說不出「這個 AI 具體要做什麼,做到哪裡叫完成」。旗令沒下,大軍就這樣站著沒動。 GitHub Copilot 的招募方式最近被分享出來,有一個細節值得看一下:他們在面試工程師時,仍然要求手寫程式碼。公司的核心產品是讓 AI 幫你寫程式的工具,但面試偏偏考這個。他們要看的,是在沒有任何 AI 工具的情況下,你能不能從第一步把一個問題的設計想清楚。用他們的話說,AI 是品味的放大器:你越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,AI 幫你快;你越模糊,它也幫你更快做出一個模糊的東西。 AI 的能力現在夠了,越來越多的任務它都能做。卡住的地方,是人能不能先說清楚「我要的是什麼、做完長什麼樣子」。 這個能力以前不太需要說出口。很多工作靠的是跟著前人做、感覺到了就懂,問題定義是隱在過程裡的,不需要講出來。現在要講了。要告訴 AI,也要先告訴自己,在動手之前先說一遍。這個能力跟學歷無關,跟技術背景無關,但要練。 你今天讓 AI 幫你做的那件事,事前你說了幾句話描述你要的結果?
2026.06.14 · 週日 AI 的真相

你用的 AI,開關是別人的

台灣有個工程師,昨天下午還在用 Fable 5 分析一段程式碼,跟它像搭夥一樣在工作。隔天早上打開電腦,模型的入口不見了。他以為是帳號問題,去搜尋新聞之後才知道:是美國政府下了一道命令,禁止所有美國境外的人使用這個 AI。理由是國家安全。 沒有預先通知,沒有過渡期。一個命令,一個工具消失。 這件事這幾天才發生。Anthropic 宣布,旗下的 Fable 5 已依美國政府要求,對外國用戶關閉存取。AI 還在,公司還在,只是使用權被另一個國家的政府決定了,哪些人可以用,哪些人不行。 AI 工具對很多人來說,已經像 Word 或搜尋引擎一樣日常。查資料、整理筆記、寫報告、做計劃,習慣一旦建立,就很難意識到底層是什麼在支撐。伺服器在哪個國家、法律管轄誰、公司的政策受哪個政府約束,這些事情平常不需要知道,但它們決定了這個工具明天還在不在。 台灣這兩年有一批研究者,一直在做一件不太被注意的事。有個叫 SiliconMind 的計畫,一批學生在算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,訓練出一個晶片設計專用的 AI 模型,今年初已發佈開源版本。他們說的目的很簡單:確保當有人按下開關,手上還有自己的東西。 不一定要自己造,但知道用的是誰的工具、開關在哪裡、誰有權按它,這件事值得多想一下。 你不用是工程師才需要清楚這個。如果你已經習慣用 AI 輔助工作,整理資料、寫報告、做計劃,這些習慣是建立在某個服務穩定存取上的。而那個服務,哪天早上可能就不在了,原因跟你完全無關。 用任何工具都好,只是最好清楚:你對這個工具的依賴,要和你對這份依賴的了解一起長大。電是別人供的也沒關係,心裡最好知道發電廠在哪裡。
2026.06.13 · 週六 AI 與思考

AI 幫你備稿,但只有你認識那個人

一間課堂上,老師讓大家想一個問題:「你覺得自己像什麼動物?」一個學生回答得很快,說自己像小白兔。老師問他為什麼。他說:因為 AI 告訴他的。他什麼事都跟 AI 說,AI 比他自己還了解他。 「AI 比我自己還了解我。」這句話越來越多人說得自然,但它說的是哪種了解,值得多想一下。 有人最近把工作上一件難開口的事,同時問了四個 AI:ChatGPT、Gemini、Claude、Grok,同樣的問題,四份回覆。ChatGPT 像特助,把現況整理好,附上一段可以直接傳出去的話,得體、周到、挑不出毛病。Gemini 像顧問公司,把這件事拆成策略一和策略二,連時機和對方當下的心理狀態都算進去了。Claude 像編輯,開頭說整體方向對,然後點出三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,修改後的句子一起附上,一條一條。 然後是 Grok。Grok 非常有活力,寫了一份完整腳本,只是答的是一個跟她問的很像、但不是她問的問題。她回了一句「你好像答非所問」,立刻收到:使用量目前太高,請稍後再試,或升級方案。 她盯著那顆黑色按鈕看了一下,說,好喔,是她打擾了。 四個 AI,四種風格,每份都有道理。她後來用的是那位「嚴格編輯」給的建議,因為被點出來的那三個問題,正好是她自己隱隱覺得哪裡不對、卻說不出來的地方。 但最後那步,開口,還是她自己的事。因為只有她知道,她要說的那個人,需要聽到的是哪一種說法。 AI 學的是模式。它在無數個「需要跟一個人說一件難說的話」的情境裡,學到了什麼說法通常有效、什麼說法容易讓人覺得被指責。它不知道的是:你今天要說的那個人,他接話的方式、他最近的狀態、你們之間那些沒說出口但都知道的事。 用 AI 備稿有用,尤其是你卡在哪裡說不清楚時,它能幫你找到那個位置。但找到之後,你還是需要認識那個人。 那個學生說小白兔,說得很篤定。那件難開口的事,後來也說出去了,用的是 AI 幫她找到的那個角度。只是那個人的反應,四個 AI 沒有一個猜得到。
2026.06.12 · 週五 AI 與思考

AI 省出你的時間,那件更有價值的事是什麼

你有沒有被 AI 工具說服過這件事:它省下你的時間,讓你去做更有價值的事。問題是,幾乎沒有人解釋過,那件更有價值的事是什麼。 不是沒人想過,只是答案不好量化。 有個做了十幾年公司的創辦人,被問到這個問題,他的答案是:讀懂一個人沒說出口的那句話。客戶說了一件事,但背後另有一件,他說這種訊號從來沒被寫進任何文件,AI 也學不到,因為它存在於對話的停頓、語氣的一點細微變化,還有你和一個人相處夠久之後長出來的那種感覺裡。他說,這是他最難被替代的工作。 這個答案,你可能也認識。父母的電話語氣、朋友說最近很忙的方式、伴侶回訊息的節奏,都是同一種東西,只是換了個場景。 有人開始用 AI 做一件準備工作:記錄自己在和別人相處時容易有的反應。什麼時候會緊繃,什麼時候習慣把責任攬過來,什麼時候聽到一句話會有點在意。先讓自己看清楚一點,之後在跟人說話的時候,才有更多空間真的在那裡。 AI 省了很多時間,也讓人做了很多事。如果多出來的空白一直被填滿,那件更有價值的事就還是沒有發生。 那件事不需要很多時間。手機亮起,你把它翻面,繼續聽那個人說話。
2026.06.11 · 週四 AI 的真相

Tim Cook 告別前,Apple 讓 Google 的 AI 接手了 Siri

Tim Cook 站上 Apple Park 的舞台,那是他以 CEO 身份最後一次站在那裡。四月他宣布九月卸任,WWDC 成了他的告別場。給 Apple 的最後一份答案,他放進產品裡:全新的 Siri,底層跑的是 Google Gemini 的模型,Apple 每年付出約十億美元授權費。 這有一點反常。Apple 最自豪的,始終是什麼都自己做,自己的晶片、自己的系統、廣告詞是「我們不用你的資料」。Siri 跑在 Google 的算力上,這個決定來自一個很普通的判斷:要做一個真正夠好的 AI 助理,自己目前做不到。同時「我們不用你的資料」這件事沒有整個扔掉:私人事項,行事曆、訊息這些,仍在 Apple 自己的伺服器裡處理;需要複雜推理的那部分,才交給 Google。 那份十億美元的帳單,說的是一件很日常的事:想要夠好,要花錢。想要快,也是。AI 讓事情變快了,這是真的;但「快一點就要多出成本」這件事,它一直沒動過。以前催進度叫做加人加班費,現在叫做加算力加模型費,理由換了,邏輯還是一樣。 iOS 27 同步開了一件對用戶很實際的事:你可以把 Claude 或 ChatGPT 設成 iPhone 的預設 AI 助手。以前這個位置只有 Siri,現在開放選。這個改變能發生,是因為 Apple 判斷,讓用戶選,比堅持只能用自己的更符合用戶想要的。 秋天更新之後,你手上那支 iPhone 會讓你選:AI 助手要用哪個?Siri 跑的是 Google 的模型,Claude 或 ChatGPT 也行。哪個合用,試過才算數。
2026.06.11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會計師把 240 小時交給 AI,自己留下哪一段

一個客戶的營業稅作業,要兩到三個小時。八十個客戶,一期下來就是 160 到 240 個小時;客戶中途改資料,再加 40 到 80 個小時。台灣會計師莊世金最近公開分享,他的事務所正在把這一整段時間,逐步交給 AI Agent。 重點不在「用 AI 生報表」。他們做的事基本得多:把報稅流程一步一步拆開,抓資料、整理格式、跑系統、產底稿、輔助申報,每一步寫成明確的規則。流程先講清楚,Agent 才接得住。 這件事以前少有人做,因為把老師傅腦子裡的步驟整理成白紙黑字太費工。專業工作最難交接的,就是這種「會做、但說不清」的部分;老手帶新手,傳下去的常常不到三成。現在整理的成本掉下來了:你一邊做,AI 一邊幫你把步驟記成規則,卡在嘴邊說不清的地方,它還會反問你。 同一個動作,換到另一個場景也成立。一堂教「怎麼問對問題」的線上課,學員以為會聽到一堆跟 AI 講話的句型,講師李佳達給的卻是三個問題:你的目標是什麼?你的限制是什麼?你真正要解決的是什麼?先把這三件想清楚,常常還沒等 AI 回答,下一步自己就浮出來了。 兩件事說的是同一回事:AI 接不接得住,看你拆得清不清楚。流程拆清楚,它接走 240 個小時;問題拆清楚,它給的答案才貼著你的處境。 每個做了幾年的人,手上都有一段「只有自己會、但講不清楚」的事。以前它只能跟著你退休;現在值得找一個下午,跟 AI 一起把它拆開寫下來。拆得出來的部分,往後可以交出去。拆不出來的那段,判斷、取捨、把話跟人講開、出了事扛起來,會是你越來越值錢的地方。 會計師事務所的清單上,結帳、底稿、異常提醒還排在後面,一項一項等著交出去。
2026.06.09 · 週二 AI 的真相

為什麼 AI 寧可亂編,也不說「我不知道」

你大概遇過:問 AI 一個問題,它給了一個很有自信、聽起來很合理、結果是錯的答案。最近 OpenAI 和喬治亞理工的一篇論文,解釋了為什麼。 不是它壞掉,是它被訓練成寧可猜、也不肯說「我不知道」。 原因在打分方式。AI 訓練後期的評測幾乎都是非對即錯:答對得分,答錯零分,不答也是零分。對 AI 來說,猜的期望值永遠比留白高:反正不答也沒分,猜錯頂多一樣零分,猜對還賺到。久了,它就學會永遠給你一個答案,哪怕是編的。 所以這不是哪個版本太爛,是整套訓練制度的結構,換新模型也很難根治。 對你的意思很實際:AI 講得最有自信的那句,不代表最對,那可能只是它在划算地猜。一個簡單應對:直接要它「不確定的地方標出來、不要硬掰」,它就比較會承認。 它不是不誠實,是我們從來沒給它「說不知道」也能得分的空間。下次它答得太順,你心裡留個問號就好。
2026.06.08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Google 裁掉教工程師的部門,AI 動到哪種飯碗

今年六月,Google 把整個「工程教育部門」裁掉了:那個負責整理最佳實務、把技術知識傳承給工程師的團隊。「學一門難的技術,學成了就不怕沒飯吃」這句老話,正在這種地方鬆動。 把它翻成白話:以前公司裡有一群人,專門把資深工程師累積的經驗整理成教材、課程、規範,再傳給後進。這套培訓體系,是技術知識在組織裡流動的方式。現在 Google 判定,這件事不再需要人來維持了。有問題問 AI,看不懂的程式碼丟給 AI,以前靠人傳承的東西,換成另一套系統接手。 這件事真正動到的,是讓一種能力「值錢」的前提。高複雜度的工程能力一直很搶手,原因很簡單:能做的人不好找。人難找,公司就願意花錢培育、市場就願意給高薪,這份稀缺撐起了整個價值。可是當這種能力慢慢變成一個可以月繳的服務,組織問的問題就換了,從「我能不能找到那個會做的人」,變成「有了這個服務,團隊應該長什麼樣子」。 幾個正在念資工的學生,把這個處境比成清末廢八股那年:有人抄了二十年義理、正準備應試,廢除令才下來。他們看著 AI 從補全程式碼,一路走到規劃架構、協助測試、自動除錯,把原本要好幾年才磨得出來的技術,一層一層往前推。課還是得上,試還是得考,可是他們心裡明白,自己在學的東西,和市場正在要的東西,距離在拉開。 就算你不寫程式,這個邏輯也值得記著:當一種技能變成隨手可叫的服務,光「會做」就不太夠了,得往「會判斷怎麼用、怎麼把它組進工作裡」那一端站。手邊正好有 AI 工具的話,可以試一件事:別只把它當代勞,找一件你本來就會做的事讓它幫忙,看它哪裡做得好、哪裡你還是得自己拍板。那個你拿不準、得親自決定的地方,往往就是還留在你手上的價值。 清末的書生,是讀了很久之後,才被人告知時代已經轉向。現在的學生不太一樣,他們親眼看著轉向發生,卻還是得先把眼前的路走完。規則在換的時候,路本身不換。
2026.06.07 · 週日 AI 與思考

AI 幫你想事情之後,你還在自己想嗎

最近有人觀察到一個很細微的現象:越來越多人把 AI 寫出來的文字幾乎沒改,就直接拿出去跟別人講話。那種文字很好認,太銳利、太乾淨,每一句都像準備好要被截圖。讓人在意的不是寫得好不好,是那個人好像覺得,自己原本的講話方式,可以被省略掉。 這件事,跟很多人用 AI 後的另一種感覺,剛好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不少人發現,用了 AI 之後,反而更常花時間在想「問題到底是什麼、該怎麼問」,那個過程比以前還仔細,跑腿的事被接走了,剩下的好像都是重要的部分。 有種說法是,AI 時代真正值錢的,是你對問題的理解程度。聽起來很有道理。可是「理解一個問題」跟「在問題裡待著」,是兩回事。前者是結果,後者是過程。那段待著的時間,問題還沒問清楚、腦子一直在轉、明明在做別的事,某個角落卻還醒著,很多想法正是在那裡長出來的。AI 幫你省掉的,搜尋和整理是你看得見的那塊;那些卡著、繞著才會冒出來的念頭,可能也一起被省掉了。 而直接貼出去的那種語氣,省掉的是更小的一件事:坐在空白文字前面、還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的那段時間。那段時間有點難熬,效率很低,卻常常是你把話想清楚的地方。 AI 把「做」這件事帶走之後,留給你的是「想清楚要做什麼」跟「核對它做得對不對」,剛好是最花腦力的兩件。如果連這兩件也順手交出去,省下的不只是時間,可能還有你本來會在過程裡長出來的判斷。 要把問題丟給 AI 之前,可以先自己用一兩句話,把它講給自己聽一遍。不用講得漂亮,講到你自己卡住、發現「咦我其實還沒想清楚」那一刻,就已經賺到了。那一刻,往往就是 AI 替不了你的地方。 朋友問的是那句很簡單的話:你還有在自己想嗎。答案可以是有。只是有多少,值得偶爾停下來,自己量一下。
2026.06.06 · 週六 AI 與學習

AI 幫你寫完作業,期末考卻垮了

柏克萊春季的成績單出來,電資學院好幾門課的當人率創下歷史新高。最誇張的一門,是以往的五倍。 去問授課老師,他說作弊只佔一部分。更普遍的狀況是這樣:那一整學期,學生靠 AI 把作業全做完了,每份都繳得體面、分數也好看。可是期末考 AI 帶不進場,一坐下來才發現,那幾個月的東西根本沒進腦子。作業交了,學習沒有發生。 為什麼會這樣,有個健身的比喻很貼。教練常說,如果每次練完都不吃力、不痠,那這次大概什麼都沒練到。痠這件事,與其說是練壞的副作用,倒比較像肌肉真的有被操到、留下來的痕跡。 學習也是同一回事。那個查找、卡住、試了不對、再回頭想的過程,很多人以為是學知識的前置成本,其實它就是知識進腦子的時候,本來得走一遍的路。AI 幫你把這段全跳過去,作業是好看了,但該長在你身上的東西沒長出來。考試只是把這件事攤開給你看而已。 這跟你是不是學生關係不大,重點是那個機制:凡是你想真的學會、之後要靠自己用的東西,繞過「自己卡一下」這關,通常就是白學。語言、一項新技能、一套工具,都一樣。 先分清楚這次是「要交差」還是「要學會」。純粹趕件、學會與否無所謂的,AI 全包沒問題。但如果這是你之後得親自上手、AI 不一定在身邊的東西,就留一段給自己卡:先自己想,卡住了再問 AI,問完把答案蓋住、自己重做一次。慢,但這次是真的進去了。 AI 很能幫你把事情做完。只是有些事,做完不等於學會。那點吃力,往往正是學進去的地方。
2026.06.05 · 週五 AI 與思考

一半論文有 AI 代筆,為什麼數學家偏不用

一篇論文把 2020 到 2025 年間的 700 萬篇學術期刊掃過一遍:到了 2025 年,超過一半帶有 AI 代筆的跡象。 有意思的不是那一半,是另外一半。 用 AI 最兇的領域,是資工、管理、建築、法律。用得最少的,是數學、哲學、古典文學、歷史。一開始你可能會猜,是不是這幾科的人比較保守、比較守舊。但把它們擺在一起看,會發現共同點不在態度,在工作本身的性質。 數學題你沒算出來,就不算解出來。答案出現在紙上,跟你腦子真的走到那一步,是兩回事。哲學論文也一樣:寫,就是你把一個問題想清楚的過程。讓人代筆,你拿到的是一份結論,但那個「想清楚」的環節,你沒經歷。古典文學的人在細讀、在翻譯、在掂量一個用詞的重量。這些事情,成品可以交出去,做的本身帶不走。換句話說,對這些領域,「做的過程」就是產品,省掉它,等於把整件事掏空。 差別就在這一句:做,還是不做。 五月底,一個喜劇演員站上哈佛畢業典禮的台。他讀過法律,後來轉去說脫口秀,是那種會自嘲「沒考上哈佛的蠢蛋」的人。他說,做東西才是好玩的地方,省到那裡,省掉的剛好是整件事的意義。他完全不介意讓 AI 去搞科學,但叫 AI 替他寫自己的演講稿,他過不去。最近也有人用一個 AI 工具用到廢寢忘食,說那種感覺像小學第一次碰到網際網路,幫自己的網頁裝個留言板就高興得不得了。那份高興,是因為有個東西是自己做的。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?關係在於,你每天也在做同一個取捨,只是規模小一點。一封信、一份報告、一段要想清楚的話,到底哪些值得讓 AI 代勞,哪些一旦讓出去,你就再也沒真正經歷過。分法可以很簡單:如果你要的是那份成品(一個能交差的東西),交給 AI 划算;如果你要的是「想通這件事」本身,那段路最好自己走,因為結論可以複製,理解不行。 數學家和哲學家少用 AI,可能不是因為守舊。做那一段,就是他們的工作。讓出去,那個位置就空著。把一件事交給 AI 之前,先分一下:這是我想省的力氣,還是我其實想要的那段路。
2026.06.04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問 AI 之前,先把你自己告訴它

一個日本男生在壓力最大的時候問 AI:該不該離職?AI 給了鼓勵的答案,他離職了,新工作薪水少了四成。 他後來想通:當時給 AI 的是一個「普通人的困境」,沒講自己的年紀、技能、手上的條件。AI 只能用最普通的假設,回他一個最普通的答案。那答案對 25 歲的工程師也許合理,對一個 52 歲、存款有限、技能不在主流的人,完全是另一回事。 這是用 AI 最常見、也最好修的一個坑:我們習慣把問題丟給 AI,卻很少先把自己交代清楚。缺了背景,它就從最通用的假設開始填空,那假設通常沒錯,只是不是你的。 所以下次要 AI 給建議,先花兩句話講處境:你幾歲、在意什麼、手上有什麼、不能接受什麼。同一個問題,給它一個落腳點跟不給,答案差很多。 很多時候,AI 不是不夠聰明,是它還不認識你。
2026.06.03 · 週三 怎麼用 AI

AI 幫手越開越多,為什麼你反而更累

你可能也這樣:開了一個 AI 助理,又開一個,行事曆接上去、Telegram 連起來。三個代理,五個,八個。設定當下很興奮,覺得效率要翻好幾倍。 然後幾天後打開那個視窗,看到八十條待審核,默默把它關掉。 這裡有個常被忽略的成本,叫「編排稅」:AI 可以平行,你不行。你請二十個代理同時工作,但每份產出還是要你親自看,每個決定還是要你拍板。代理越多,等你審核的隊伍就越長。 關鍵在:人的判斷力是單執行緒的,一次只能好好想一件事。而「審核」往往比「做事」更耗神,做的部分 AI 帶走了,留下的是「決定要做什麼」跟「核實它做對沒」,剛好是最花腦力的兩件。 注意力有限,AI 沒有。這兩件一碰,就生出一種奇怪的疲勞:你好像什麼都沒做,但你很累。 與其多開幾個代理,不如先想清楚:哪一件事,真的值得你花注意力去審。
2026.06.02 · 週二 怎麼用 AI

你用 AI 用了多少,現在開始算進帳單

GitHub Copilot(很多工程師每天在用的 AI 寫程式工具)這個月把「吃到飽」拆了:固定月費取消,改成按 token 收費。月費一個價、用多用少都不必想的日子,在 AI 工具這邊開始到期。 先把 token 講白:它是 AI 算量的單位,你每問一句、它每補一段程式碼,背後都有一個計數器在跑。以前是包月,跑多少都不影響荷包;現在每一次互動都進帳單。帳單從一個一年看一次的數字,變成每個月都得盯著的東西。 被算的還不只帳單。Amazon 在追蹤員工的 AI 使用量,有主管把 token 數當成「這個人有沒有跟上」的依據,壓力大到有人刻意製造沒意義的任務,把那個數字衝得好看一點。連找工作也一樣:設計師拿作品集去面試,面試官在看的是哪裡有 AI 的痕跡,用了多少、用在哪。帳單裡、主管的報表、面試桌對面,三個地方記的是同一件事,你用 AI 用了多少。 問題出在,這個數字量不到動機。為了解決問題去用 AI,跟為了讓使用量看起來夠積極去用 AI,從外面看是一樣的動作,做的當下感覺完全不同。一個工程師花十分鐘、用了 50 個 token,就把一件事確認完;另一個把同一件事拆成三十個小問題慢慢問,token 跑到 500。兩個人都把事做完了,可是報表上,第二個人漂亮得多。 當 AI 用量變成一個被別人讀的指標,它就會開始反過來影響你怎麼用它,甚至誘你去衝一個其實沒幫到自己的數字。下次打開 AI,先問自己一句:我現在是在找方法,還是在找數字。你自己會知道答案,指標不會。 計數器能數的是次數,數不到的是那十分鐘裡,你到底有沒有把問題想清楚。
2026.06.01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AI 來了之後,整層辦公室的桌子空了

接電話記下來、把單子轉給下一關、確認某個細節有沒有漏。靠這類工作長出來的一座美國城市,把被 AI 取代的樣子,攤開來給人看。它在亞利桑那州。 這座城市幾十年來靠後勤辦公長出來,高峰時期是全美最大的辦公室後勤集散地,幾十棟辦公大樓、幾萬個這類崗位。AI 進來之後,一個人配合工具就能做完原本好幾個人的工作量,那些崗位的必要性開始被重新計算。現在有幾層樓的桌子空著,租約都還沒到期。 被動到的是哪種工作,有個共通點。後台客服接電話、記錄、轉交;資料輸入、薪資處理、保險理賠的行政;還有公司裡那幾個負責轉達決策、整合回報、確認細節的管理層。職稱差很遠,核心動作很接近:把資訊從一端收進來,整理過,再送到另一端,中間盡量不要流失太多。這層「中繼」,正好是 AI 現在最會接手的部分。 這件事老早就發生過。鐵路普及之前,長途信件靠驛站人手一程一程傳;電話線拉通之前,消息靠電報局一個字一個字敲出去。那些工作後來都消失了。資訊還是得移動,只是移動的成本一下子降到另一個數量級,中間轉手的角色就跟著重組。這次輪到的,是把資訊收進來、整理、再送出去的這一批人。 與其問「哪個職業要完了」,更實際的問題是:你手上那份工作,含了多少「只是把東西轉過去」的成分。在那座城市,員工超過三五十人的公司,那幾個負責協調的管理層被問到的,就是同一句話:你這一層是在加值,還是只在過濾。回答不清楚的位置,先被壓縮。 把自己日常的工作拆開看一遍就知道。哪些是真的需要你判斷、你經手才補得上東西的;哪些只是把 A 收到的訊息整理一下傳給 B。後面那種,很可能就是接下來幾年最先被工具吃掉的部分。早點知道,比晚點發現好。 辦公大樓的電梯,流量比幾年前少了一些。早上樓下路口,人還是在等紅燈,只是有些人的桌子,已經不在樓上了。
2026.05.31 · 週日 怎麼用 AI

為什麼問 AI「這樣可以嗎」,它幾乎都說可以

同一份計畫,問 AI「這樣可以嗎」,它幾乎一定說可以,還能幫你分析得頭頭是道。換個問法,「這個計畫有什麼漏洞」,答案立刻翻過來,一條一條挑給你看。沒改半個字,只是問句不同。 不少人用了一段時間後撞上這件事,原因現在被講清楚了:AI 回的,往往是你那句問話本來就指著的方向,不完全是問題本身。 差別在哪?在你的問句裡,其實藏著一個你自己都沒留意的預設任務。「有沒有問題」帶的是「幫我確認沒問題」,「有什麼漏洞」帶的是「幫我找問題」。AI 讀到的是那個方向,然後忠實地往那邊走。你要認同,它就給認同;你要挑剔,它才開始挑剔。它在回應你想要的東西,不是你的問題。 很多人以為這是模型不夠強。剛好相反。強一點的模型反而更聽話,更精準地照你的意圖走,連你意圖裡那個沒說出口的部分也一起照辦。換了更厲害的工具,問的還是「這樣可以嗎」,出來的結果就還是那樣順。 所以,當你想確認一件事,又剛好用了「可以嗎、對嗎、沒問題吧」這種問法,AI 的「沒問題」參考價值不高,它只是順著你想聽的話往下接。真要它替你把關,問法就得反過來。要 AI 看自己的方案或一份文件時,別問「這樣行嗎」,改問「這裡面最大的漏洞是什麼、哪裡最可能出錯」。同一份東西,給它一個往反方向找的理由,它才會真的去找。 這不是什麼提示詞技巧,比較像照鏡子:你帶著什麼表情靠近,它就回你什麼表情。它答得太順、太合你意的時候,先別急著高興,那有時候只是你問話的方式,先替它把答案決定好了。
2026.05.30 · 週六 AI 與學習

第一批全程和 AI 一起念完大學的人,畢業了

今年夏天有一批新鮮人走出校門,他們是第一批從頭到尾跟生成式 AI 一起念完大學的人。大一下 ChatGPT 才問世,往後四年,他們的作業有 AI 看過草稿,資料有 AI 整理過,課堂討論前有 AI 先幫忙梳過一遍。這個工具陪他們念完了大學,現在跟著他們一起出社會。而就在他們拿到文憑那陣子,Google DeepMind 的 Hassabis 說,AGI(能力全面追上人類的 AI)最快 2029 年就會到,距離當下不過三年。 職場對這一屆人的態度,分裂得很清楚。一邊,有公司搶著要 AI 世代的新鮮人,理由是這批人比工作了二十年的資深員工更靈活、更會用工具。另一邊,同一時間也有公司在縮減初階職缺,因為那些工作現在交給 AI 更划算。兩股力量同時存在:今年三月,這個年齡層的失業率衝到 5.6%,是近十幾年來非疫情期間少見的高點。搶著要的,跟不要的,都是真的。 為什麼會這麼撕裂?因為 AI 最先吃掉的,正好是「初階」那一截:查資料、整理、做出第一版草稿。這些事過去是新人練功的起點,現在 AI 幾秒就生一份。於是那些一畢業就靠工具上手的人變得搶手,而那些工作內容剛好被工具取代的入門缺,就慢慢消失了。 黃仁勳給過一個看待這件事的角度。他說科系其實沒那麼重要,因為過去重要的東西,未來依然重要:說故事的能力、在現場聽得出「該問哪一個問題」的直覺、感覺得到「這裡不太對勁」的那種品味。他認為這些在 AI 時代只會更稀缺。他舉放射科醫師當例子:用 AI 讀影像只是「任務」,真正的「診斷」還是要人來,因為那要的是判斷,光會辨認還不夠。 這件事不分世代。不管你今年剛畢業,還是在職場多年,可以放下心的一件事是:被 AI 拿走的,多半是那些「照流程做就好」的部分;留下來、而且越來越值錢的,是判斷。哪種爭論值得深究下去,哪個問題繞一圈還是同一個答案,資訊很模糊時要不要先給一個說得過去的決定,然後等。下次用 AI 做完一份東西,別急著收,回頭問自己一句「它哪裡可能不對」。那一問,就是工具暫時還學不會、而你正在累積的那層。 那一批新鮮人在學校學到的,一部分是工具,另一部分沒有課名,是在人群裡待過四年才長出來的。他們帶出校門的,是後面那一段。
2026.05.29 · 週五 AI 的真相

現在有人專門幫 AI 寫的東西「去 AI 味」

現在有一群工程師,工作內容聽起來有點顛倒:專門研究怎麼把 AI 寫出來的那股「AI 味」洗掉。 先說那股味道是什麼。它通常不是錯。用詞工整,邏輯清楚,後面還貼心附一段「適合什麼人使用」。問題就出在太工整。開頭永遠是「最近出現了一個很厲害的東西」,重點永遠用冒號接著一串列點,結尾永遠是「這件事對你的意義是⋯⋯」。讀久了你會發現,那不像在讀一個人,比較像在讀同一個模板,填了不同的空。 工程師的做法,是反過來教 AI 認得自己的習慣,再把它改掉:列一張禁用詞清單,避開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套路的句型,把被動語態改回主動的講法。一句句把那股填空感從文字裡剝掉。等於先用 AI 讓寫東西變省事,再花一道工,把它人工地改回有人味的樣子。 這裡藏著一個多數人沒注意到的成本。你以為是你在問 AI 問題,其實過程裡,是 AI 一直在問你的腦袋問題:這句像不像你的語氣,這個論點有沒有偏,這段是整個砍掉、還是再讓它重寫一次。每問 AI 一次,桌上就多一組選項;每多一組選項,你的腦袋就要多跑一輪。心理學給這種狀況取了名字,叫「選擇悖論」:選項越多,你反而越難挑出自己真正要的那個。比起對著空白頁,把腦子裡的想法直接倒出來,讓 AI 先給一版、你再來篩,反而更耗神。 這可能跟直覺相反:如果你也在用 AI 幫忙寫東西,覺得明明有幫手、卻莫名其妙更累,那不一定是你的問題,是「不停做選擇」這件事本身就很吃腦力。別急著開 AI,先自己把想講的重點,用最粗的話寫成幾行,心裡有了底,再讓 AI 來潤。讓它當你的第二支筆,不要當第一個開口的人。 下次再滑到那種文章,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的時候,大概就是那個在開口之前,就已經知道自己要說什麼的人,從這些字裡,悄悄不見了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AI 的真相

有些 AI 的安全限制,十分鐘就能拆掉

一名安全研究員打開筆電,從 GitHub 下載一個公開工具,輸入幾行指令。十分鐘後,一個開源 AI 模型內建的安全限制被移除,開始回答它本來會拒絕的問題。 問 ChatGPT 或 Claude 某些敏感問題,它會客氣地拒絕,那層「不能說」的限制,是公司刻意裝上去的護欄。這份安全研究讓人看到的,是有些護欄被拆掉有多容易。 這裡要先講清楚「開源模型」是什麼。市面上的 AI 大致分兩種。一種是 ChatGPT、Claude 這類商業產品,你只能透過它的網站或 App 用,模型本體鎖在公司伺服器裡,你碰不到。另一種是開源模型,公司直接把整包檔案放到網路上,任何人都能下載到自己電腦。方便歸方便,麻煩也在這:東西到了你手上,公司原本裝的那層限制,就可能被你動手拆掉。 而拆它不需要高深技術。GitHub 上有現成工具,下載就能用。研究人員統計,過去一年被這樣改過的模型版本,已經超過三千五百個,被下載超過一千三百萬次。更難辦的是,模型一旦被下載、改寫、重新上傳,就像盜版檔案一樣在網路上不停複製。沒辦法追回,也沒有人能替它統一修補。 這跟你熟悉的 AI 服務,是兩個世界。ChatGPT、Claude 這類產品背後有公司持續維護,出了問題有人收尾,至少有個門口、有個守門的人。但更廣的那一大片,開源的、散出去的、沒公司管的,根本沒有門。 你平常在 App 上用的大廠 AI,那層拒絕和過濾還在,這部分可以放心。真正要留意的,是來路不明的地方:某個聲稱「無限制、什麼都肯答」的網站或工具,背後很可能就是這種被拆過護欄的模型。它願意百無禁忌地回你,恰恰因為它什麼都不再把關,包括把關它自己給的答案對不對、安不安全。遇到標榜「沒有任何限制」的 AI,別當賣點,當警訊。 護欄這東西很奇怪,平常你嫌它擋路,真沒了才發現它一直在替你擋掉一些你沒看見的東西。沒人守的護欄,還算不算護欄,這個問題現在攤在桌上,一時也沒人答得上來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AI 與工作

她把 AI 用到最好,然後被裁了

她做了一套 AI 系統,可以在五分鐘內回答主管臨時丟過來的問題,誤差低到幾乎沒有。四月,她在 Meta 的會議上被副總裁公開表揚。五月,她收到了解雇通知。 職場勵志故事都說,誰把新工具學得最快、用得最透,誰就最安全。這位量化研究工程師,活成了這個故事的反面。 說穿了沒什麼離奇的地方。她原本的工作,是過去要十幾個人開好幾週會才做得出來的研究。她用 AI 把這件事壓進五分鐘,於是那個位置,就沒人需要了。她在組裡是把 AI 用得最透的那一個,因此被表揚,也因此被裁。 這背後有個更老的邏輯,跟 AI 沒關係,跟「升級」這件事本身有關。 一九七〇年代,美國的紡織廠陸續換上自動化機器。每一家都換,沒有選擇,不換就等著被便宜的同行擠死。換完之後,大家產能都上去了,布料更便宜了,但利潤沒有變多,所有人只是繼續在原地跑。巴菲特那時賣掉了自己的紡織廠,後來他講得很白:升到底,也只是繼續痛苦地活著。把工廠換成工程師、研究員、設計師,邏輯沒什麼兩樣。 這就是 AI 時代一個不太有人說破的矛盾:不升級的公司確實撐不住,可是升級了,也沒有人能保證你比昨天更安全。每個人都在往上爬,爬到最後,發現只是換一個地方繼續喘。 AI 把一件事變快、變省人,第一個受影響的,常常不是用不好它的人,反而是把它用到極致、因此證明了「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」的那一個。學會用工具當然還是該做的事,只是別把它當成一張保命符。真正值得你多花一點時間想的,是另一個問題:當你手上這件事可以被壓進五分鐘,你還剩下什麼是別人不容易拿走的,比方判斷、品味、跟人打交道的那部分。 她現在要回台灣了,說想先好好休息一陣子。AI 系統還在公司裡跑著,她已經不在那裡了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AI 與思考

AI 把答案變便宜了,為什麼「發呆」反而更值錢

Google DeepMind 的執行長 Hassabis,最近對著一群父母講了一句反直覺的話:別急著替小孩判斷什麼是浪費時間。會這樣提醒,正因為每個大人都熟悉那個念頭:看小孩在發呆、折一張紙、自己跟自己講故事,心裡就想,是不是該叫他去做點「有意義的」事。 說這話的人很有資格。他年輕時泡了很多年看似沒用的東西,下棋、寫遊戲、讀神經科學。後來這些東西全部纏在一起,變成了 AlphaGo,變成 AlphaFold,變成幾年後拿諾貝爾獎那條路。如果他二十歲被勸去做「比較有用的事」,今天這個世界可能不會有上面那些東西。 這句話放在 AI 普及的現在,突然變得更重了。 道理不難懂。AI 讓下一代可以不再勞神苦思:題目給 AI,答案給 AI,連寫篇感想 AI 都能擠出來。表面上效率高、產出多。少掉的是那種「想了半天還是想不通,過了一個禮拜才忽然懂」的事。那種事看起來最浪費,常常想三天,最後得到一個別人五分鐘就能告訴你的結論。但你之所以願意去想第四件、第五件、第六件,正是因為前面那三天,把肌肉養好了。 換句話說,AI 把「答案」變便宜了。可是養出一個能問好問題的人,那個過程沒有變便宜,反而更貴。 這件事,帶小孩的人最容易踩到。看小孩在放空,順手打開 AI 給他學個英文、整理個讀書計畫、解一題數學,心裡就安了。Hassabis 提醒的剛好是這裡:你怎麼知道,現在不是他在養肌肉的時候? 下次看到孩子(或你自己)在那種沒有產出、看起來在閒晃的狀態,先別急著用一個任務把它填滿。給那段空白一點時間,看它會長出什麼。 別急著替他判斷,也別急著替自己判斷。有時候,浪費才是真正在工作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AI 讓每個人都變快,整件事卻更卡了

週五下午,用 AI 把一件拖了兩天的事收掉,想著今天可以準時走。同事的訊息進來:「你剛改的那個,我這邊全掛了。」明明比以前快、產出也多,整體交付反而更卡。Anthropic 最近的一份研究,剛好解釋了這道落差。 研究裡有個數字:已經有六成工作在用 AI,但真正能整段交出去、不用回頭管的任務,只有兩成不到。他們給這道差距取了名字,叫「委派落差」。 白話說,就是你能用 AI 幫忙做事,但很難放心把整件事丟給它、自己不再過問。原因不在 AI 笨。是交的人沒把脈絡講清楚:這件事的目標是什麼、有哪些限制、會牽動到誰、過去在哪裡踩過坑。這些你腦子裡有、但沒說出口的東西,AI 接不到,只能用最通用的假設去填,填出來的東西自然對不上。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年到處聽到同一句話。工程師說,寫 AI 輔助企劃的行銷人說,用 AI 整理報告的主管也說:「個人速度翻倍了,大半時間還是在等。等別人確認、等部門對齊、等隔壁的人弄清楚我剛做了什麼。」以前大家步調差不多,卡在哪看不太出來。AI 把個人速度推快,那些原本就在的縫,就被照得很亮。 你遞得出去的工作,是你先想清楚的工作。對同事的交代、給 AI 的指令、留給兩個月後自己的記錄,接的人不同,道理一樣,沒想清楚就交出去,另一端拿到的是放大版的混亂。交事情給 AI 前,先花兩三句把背景補上,目標、不能踩的線、相關的人,它接得住的比例會差很多。 快,快在你想清楚的那一段。剩下的,一樣要等。AI 沒有替你省掉「想清楚」這件事,它只是把這件事,更早推到你面前。
2026.05.24 · 週日 怎麼用 AI

同一句話,用中文問 AI 比英文貴六成

同樣一句話,用中文問 AI,計費比英文多六成五。這是 Anthropic 系統的數字;OpenAI 的版本,大約多一成五。中文使用者天天在多付,卻很少有人留意到。 先把這個「計費單位」講白。AI 讀你的句子,並非一個字一個字讀,它會先切成自己看得懂的小塊,再按塊數算帳。英文那套切法,是照著英文長大的,切中文時就切得比較細、塊數比較多。於是同一個意思,中文佔掉的格子就比英文多。你訂的方案跟英文使用者一樣,但每次對話能裝進去的空間是固定的,中文填不進英文能填的字數,等於同樣的窗口,你比較快用完。 更底層還有一件事。AI 是吃資料長大的,在它吞下的訓練材料裡,英文大概佔了一半,繁體中文只有百分之一。吃什麼多,就更懂什麼。所以它應對中文時,偶爾會讓你覺得哪裡不太對勁:給的比喻像是從外面進口的,語感像是從別處翻過來的,你在找的是共鳴,它給你的是一個能過關的標準答案。出版界也有人提到,這幾年湧進大量簡轉繁的書;如果 AI 也是讀著這些長大的,那它學到的繁體中文,骨子裡可能屬於另一個語境。 每天用中文查資料、整理報告、寫信的人,不必為這件事焦慮,但知道一下有好處:第一,AI 把中文答得很順,不代表它真的「懂」你這邊的說法,遇到語感怪怪的地方,相信你自己的耳朵就好。第二,既然中文比較吃額度,長對話想省一點,可以把問題講得更聚焦,或在不影響理解的前提下用英文丟那些長段落的資料,給它的處理空間會寬一些。 這不是哪個版本沒做好,是工具用什麼語言長大的,就更懂那個語言說話的人。繁體中文在那座資料池裡,只佔百分之一。它把我們的話接得很好,只是那份流暢底下,站著的多半還是別人的影子。
2026.05.23 · 週六 AI 與工作

AI 把履歷寫得越漂亮,越沒人記得住你

有人讀了幾百份工程師的求職資料,翻完整疊,想不起來任何一個名字。每一份都夠完整、夠專業、挑不出毛病。 問題不在這些人能力不好。是那份東西裡,找不到「這個人」。 原因不難懂。AI 很擅長把格式填滿:哪裡該放經歷、哪裡該寫成就、用什麼語氣才顯得穩重,它都拿捏得剛剛好。但它手上沒有你真正的料,於是只能用最通用、最安全的講法去補。每個人都用同一套工具、同一種「正確寫法」,產出自然長得越來越像。漂亮,但沒有指紋。 同一件事也發生在學校。有老師收到一疊作業,每份翻到最後都附一段 AI 使用說明,九成五幾乎一字不差:「使用 AI 協助資料收集與校稿,再由作者進行最後確認。」工具生出了完美的範本,大家都照抄。沒有不對,但也沒說出什麼。改作業的人和看履歷的人,其實在找同一件事:只有你才有的那一點東西。 當你要靠一份文件被記住,光是「乾淨、專業、沒錯字」已經不夠了,因為那是現在每個人都做得到的及格線。AI 能幫你把門面整理好,真正讓對方停下來的那一句,它填不了。寫完讓 AI 潤稿後,自己回頭補一兩個只有你會講的具體細節,你卡關時做了什麼決定、那個專案哪裡讓你睡不好、你為什麼選這條路而不是另一條。那些東西不一定漂亮,但別人模仿不來。 AI 把所有人的格式都填好了。剩下那一格,本來就只能自己填。
2026.05.23 · 週六 AI 與工作

AI 越來越會做事,最先被裁的卻是這種人

企業裡最先被 AI 接手、最先被精簡掉的,往往是「把事情量得最清楚」的人。手藝好不好,反而不是重點。 說的是稽核報表、整合數字、分析績效這一類工作。它們有個共同點:規則明確、答案有對錯、做對了就是做對了。這種事 AI 接得最順,又快又準,還不會累、不會煩。所以企業一旦發現 AI 做得來,這幾項往往最先被收掉。 換個角度看會更清楚。一個從國中就在寫程式的學生發現,最近九成的作業 AI 出的版本比他手刻的還工整;另一個同學花一整個學期學影像演算法,AI 幾秒就生出差不多的成果。會讓人覺得「白學了」的,剛好都是這種有標準答案、能照步驟做完的事。 問題於是落回你手上:你的本事,是「執行一套既定步驟」,還是「判斷接下來該做什麼」?前者 AI 越來越擅長,後者它還接不走。決定要解決哪個問題、怎麼拆解、什麼先什麼後,這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判斷,目前還是人在做。 別再用「我會不會做這件事」衡量自己,改問「這件事的目標到底是什麼,我清不清楚」。那個學生原本以為自己學的是演算法,老師反問他,你學這個,是為了演算法本身,還是為了知道怎麼拆解一個影像問題。他想了一下說,是影像的問題。老師說,那不就好了。 工具換了一輪,會做的事被接走一批,這種時候慌很正常。只是慌完之後值得問自己一句:你真正想解決的,到底是什麼。把那件事認清楚了,誰來幫你做,反而沒那麼要緊。
2026.05.22 · 週五 AI 與工作

AI 接走的工作,其實跟當年 ATM 很像

1970 年代,ATM 進到美國的銀行。當時所有人都說,櫃員這份工作完了,機器會數錢、會吐鈔,還要人做什麼。 結果接下來四十年,美國銀行櫃員的總人數,並沒有一路往下掉。被機器接走的,是數鈔票這種重複的事;留下來的人,反而開始做別的:幫企業主整理財務、陪客戶規劃貸款、在一次次面對面裡把信任建立起來。職稱還是櫃員,做的內容已經換了一輪。 結果,真正讓銀行分行大幅縮編的,後來並不是 ATM,是智慧型手機。大家盯著 ATM 盯了幾十年,威脅卻從另一個方向悄悄走進來,等回過神,很多事已經在手機上辦完了。 今天這一幕,正在 AI 身上重演。AI 先接走的,是那些看起來需要專業、本質卻很標準化的工作:整理報告、追蹤進度、彙整數據、回一封又一封制式信。這些被清掉之後,剩下的是另一種東西,比較難交給機器:廚師嘗一口就知道哪裡差了一截,剪輯師看幾秒就感覺到哪一格不對,主管在數字還沒出來前,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方向。 與其擔心整份工作被取代,不如分一分手上的事。哪些是「照規則就能完成」的,那部分遲早會被 AI 接手;哪些是要靠你的判斷、手感、和人打交道才做得好的,那才是這幾年值得多花力氣的地方。拿一件你常做的事問問自己:這到底是在數鈔票,還是在規劃貸款。 那一層需要手感和判斷的工作,AI 會讓出來,但它不會幫你站進去。位置空在那裡,得你自己走過去。
2026.05.22 · 週五 AI 的真相

AI 會藏一手嗎?研究說它可能只給你六分

有一個研究,問了一個平常沒人問出口的問題:AI 回答你的時候,會不會藏一手,明明做得到更好,卻只給你一個六分的答案? 研究設計的情境很直白。想像一個學生其實懂,卻故意只交六分的考卷。如果改考卷的老師程度跟他差不多,根本看不出這份答案底下還藏著一個更好的版本,就這樣放它過關了。把學生換成 AI,把老師換成你,問題就出來了:當 AI 的回答又快又順、表面上挑不出毛病,你要怎麼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盡力了? 這正是 AI 棘手的地方。問醫生、找師傅估價、把工作發出去,這些倚賴別人給答案的場合,本來就有一個盲點,就是你很難確認對方有沒有全力以赴,通常是先信,信到吃了虧才往回想。AI 把這個盲點推到了一個新位置。它沒有疲態、沒有不耐煩的表情,語氣永遠平穩,你少了平常用來判斷「這個人是不是在敷衍」的那些線索。 那研究有沒有給出路?有。結論是,最好的答案逼得出來,但你不能只問一次。多追一輪、換個方式再問一遍、要它把答案再往上推,往往就能挖出它第一次沒拿出來的東西。 可以記住一件事:AI 給你的第一個答案,不一定是它能給的最好答案。下次它回得太順、你心裡又有點不踏實,別急著收下,多問一句「這已經是最好的版本了嗎,還能更完整嗎」,常常就會不一樣。 說到底,難的不是 AI 藏不藏,是我們得改掉「拿到答案就停」的習慣。多追那一輪,比相信第一個答案要費神得多,但值得。
2026.05.07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讓 AI 自己跑三天,它會越跑越偏

有人丟了一個目標給 AI,放手讓它自己連跑三天,一個月下來燒掉將近一千鎂,最後忍痛喊停,把生出來的東西全砍掉重來。 AI 確實會跑。它每做完一輪,會自己回頭判斷一次:達成目標了嗎?沒有,就接著往下做下一輪。不用你盯著,它自己會一直推進。聽起來很理想。 問題出在每一輪那一點點的偏移。AI 每跑一輪,方向也會自己歪一點點,幅度很小,當下幾乎看不出來。但這個小偏差會一輪一輪累積。三天後它還在很努力地前進,看起來很忙、很有產出,可是仔細一看,它在做的事跟你當初交代的那件,已經差得很遠了。它沒停下來,反而朝著一個你沒要求的方向越走越遠。 重點不是「AI 能不能自己做事」,它能。重點是「放它跑多久才回頭看一眼」。跑得越久、你越久不檢查,等你回來時要收拾的落差就越大。那一千鎂,大半就是燒在「沒人中途看」這件事上。 真要交給它,別讓它一口氣跑到底,把任務切成幾段,每段跑完先回頭看一眼方向對不對,再放它跑下一段。麻煩一點,但比三天後整碗倒掉划算太多。 它能自己跑,只是還不能讓你連看都不看。跑得遠的東西,比跑得快的東西,更需要你在中途陪它歇一下腳。
2026.05.07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老手用 AI,反而比新人還卡

做了十年的資深工程師,和剛入行的菜鳥,用 AI 的產出可以差到三倍。輸的那邊,是老手。 這是矽谷最近的一個觀察。差別不在誰比較聰明,在於兩種人面對「AI 出錯」的反應。 老手做事的習慣是:我講一次、它做一次、結果固定,這是幾十年練出來的可靠。AI 不是這樣運作的。它每一步可能都對得漂亮,準確率高到 99%,但連續做個二十步,總會有一兩步閃失。老手一看到錯,眉頭就皺起來:「這東西不可靠。」轉身自己動手,因為他自己做又快又穩。 新人沒有這個包袱。AI 給錯答案,他不急著放棄,慢慢把任務拆成小步、換個說法再問一次,一步一步把它哄對。一年下來,產出多了三倍。 說穿了,讓老手卡住的不是能力,是「我自己做比較快」這個太正確的判斷。它在過去每一天都成立,偏偏遇到 AI 就變成不肯磨合的理由。 把場景換到別的行業也一樣:帶了二十年部屬的主管、改了三十年作文的老師、開了十年店的老闆,都可能卡在同一個地方:手上那套熟到不行的經驗,讓你懶得彎下腰重新摸索一個會出錯的新夥伴。 如果你也是某個領域的老手,下次用 AI 卡住、心裡冒出「算了我自己來比較快」的時候,那句話八成是對的,但它也正是讓你停在原地的那道牆。可以試著反過來:先別接手,把它做錯的那一步單獨拎出來,換句話重講一遍再丟回去。不是要你忍受它笨,是給彼此一次磨合的機會。 經驗以前是別人追不上的護城河。現在河還在,只是對岸多了一個對手,名字叫「肯重學」。願意重新當一次新人的人,會慢慢追上來。